去天文台的路比林默记忆中更长。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,带着郊区特有的泥腥味和枯草气息。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城北最后一个站牌,在荒凉的公路尽头停下。林默背着琴包下车,老叔跟在身后,两人沿着碎石路朝旧天文台走去。远方,天文台的穹顶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只沉默的、伏在地平线上的眼睛。
门没有锁。
林默站在门口,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。旧天文台的铁门平时至少会挂一把老式挂锁,柴师傅的习惯,二十年没变过。但此刻,门只是掩着,锁扣上干干净净,连锈迹都被新磨掉的痕迹取代。他回头看了老叔一眼,老叔微微摇头。林默轻轻推开门,侧身闪了进去。
门内一片昏暗。他原以为会看到柴师傅那盏常亮的旧台灯,但大厅里空荡荡的,桌子上的东西却明显被动过——几本摞起来的档案书被移到了一侧,台灯被挪到桌角,灯罩上落着一层薄灰。他伸手摸了一下桌沿,指腹划过一层细密的新积灰。不是一天内落下的。柴师傅至少有两天没使用过这张桌子。
“柴师傅?”林默低声叫了一句。
没有人回答。他打亮手机电筒,沿着墙根走向室内。绕过巨大的旧望远镜基座时,电筒光束扫过基座后方一扇半掩的铁皮小门。门下方挂着一条旧毯子,平时是用来挡风的,此时被掀起一个角,露出里面一格窄窄的水泥台阶。
林默蹲下身,探头看了看台阶方向,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从旧站台铁盒里得来的小钥匙。钥匙已经锈得发黑,但边缘棱角清晰,茬口很新,没有长期磨损的痕迹。它等待被使用,等了很久,就在这扇门后面。
他与老叔对视一眼,率先侧身钻进小门。台阶窄而陡,总共十二级,尽头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密室。这间密室与楼上的大厅截然不同——它像是被人长期居住过的空间。墙角铺着一卷旧铺盖,叠得整齐,枕头边放着一盏煤油灯和几盒火柴。旁边一张折叠桌上,摊着一本硬皮笔记本,翻开的页面朝上,上面压着一支老式钢笔。
林默走到桌边,电筒照亮那一页纸。笔迹苍劲,是柴师傅的字:“我走了。有人来过天文台,问了一样东西——清澜的工作盘。盘在底座库里,密码我改了,不能让他们拿到。小默,你如果看到这页纸,去底座库,盘里有她留下的最后一段东西。别来找我。”
林默合上笔记本,转身望向密室角落。那里摞着几只旧木箱,最下面的箱子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,但灰层上明显有几道新鲜的指印,像是有人前不久挪动过它。他蹲下,搬开上面的箱子,底部露出一块嵌在地面的铁盖板,盖板中央有一个锁孔——不大,老旧,但边缘干净。
林默把手中的小钥匙插入锁孔。转动顺畅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。他掀开盖板,一段向下的直梯在电筒光中没入黑暗。没有犹豫,他踩着梯子下到底部。
底座库比上面的密室宽敞许多,是一个半圆形的混凝土空间,墙面贴着几排老式铁皮柜,柜门上都带着编号。电筒逐一照过去,他很快找到编号“07”的柜子。柜门没有上锁,打开后,里面放着一只黑色防潮箱,箱盖上用白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:“清澜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