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师傅从墙上取下吉他，递给林默：“你妈留下的。她说，等她找到能驾驭它的人，这把琴会自己认主。”

林默接过吉他，双手握住琴颈的刹那，指腹触到木材的纹理，一阵微弱的震颤从手心传来，沿着手臂蔓延至胸口，像一条温暖的线。他低头看着琴头那块黄铜铭牌，喉头微微发紧。这就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。

“我能弹吗？”他问。

“琴就是用来弹的。”柴师傅退后两步，靠在墙边，眼神里带着某种柔和的探询，“不过，弹之前，我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妈当年，就是在这间屋子里，把一段不存在的记忆，弹进了沈从声的脑子里。”

林默握着琴颈的手指猛地收紧：“不存在的记忆？”

“一段关于‘妹妹’的记忆。”柴师傅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，声音里透着一丝叹息般的倦怠，“她不想让沈从声继续阻止她，就在他的记忆里植入了一段虚假的童年往事——让他以为，他们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深厚。这样，沈从声就会心软，她就能脱身。”
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
“因为沈从声想把她锁起来。”柴师傅重新戴上眼镜，“你妈说，她必须离开，她要去找一个答案。而其它的，都不重要了。”

林默垂着眼，看着怀里那把琴。沉默在琴房里蔓延，墙上旧钟的秒针钝重地走着。他抱着“回声”，又站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：“柴师傅，那我妈找到答案了吗？”

柴师傅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伸进工作服内袋，摸出一枚黄铜钥匙，放在琴身旁边：“这是通往档案库核心区的钥匙。你妈离开前留下的，说‘如果他来了，就把钥匙给他。但告诉他——走进那扇门之前，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进去。’”

林默沉默片刻，拿起钥匙握在手心：“柴师傅，我还有一件事要问。”

“你是想问你叔叔的事。”柴师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但这一次，老人摇了摇头，“这件事，我给不了你答案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。你叔叔的选择，只能由他自己承担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你可以放心一点——你叔叔暂时不会有危险。他比你想象的要精得多。该露面的时候，他会露面的。”

林默琢磨着这句话，没来得及细问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——一个新注册的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，没有寒暄，只有一行字：

“沈清澜留下的门，从来就不止一扇。你手里那把钥匙，开的也不是她想让你开的门。”
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柴师傅的目光也落在手机上，良久，老人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有人已经开始注意你了。回去吧。这里你以后还会来的，但不是现在。再待下去，恐怕有人就要敲我的门了。”

林默点了点头，把“回声”背在肩上，钥匙和口琴一起放进口袋。他走到暗道口，回头望了一眼。柴师傅重新坐回那把藤椅上，端起茶杯，像一尊凝固在旧时光里的雕像。

林默翻出窗户，站在天文台外的山坡上。风从旷野吹来，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。他低头攥着口袋里的钥匙，钥匙边缘的齿痕硌着掌心。

他抬头望向城区方向，目光落在梧桐里隐约可见的轮廓上。

“叔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再多撑一会儿。”

然后他背起那把琴，沿土路走下山坡，朝城里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