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正蹲在店门口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见到林默的身影,猛地站起来:“默哥!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林默快步走到近前:“有人来过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阿哲一愣,随即压低声音,“有个女人,大概傍晚六点多来的,站门外看了好一阵子,没进店,只敲了敲窗玻璃,隔着门问了一句‘林默在不在?’我说不在。她也没多话,点点头就走了。驼色风衣,披肩发,戴了副墨镜,看不太清脸,但声音挺好听的。”
苏璃?不像。苏璃来找他不会压着点绕路。林默皱眉:“她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“往九十六号那边。”阿哲指了指巷子深处,又缩了缩脖子,“默哥,你老实跟我说,你老叔到底咋回事?电话也不接,店里东西也没动过,人却不见了。我这心里发毛。”
“老叔出远门办事了,过几天回来。”林默拍了拍他肩膀,“今晚辛苦你了,你先回吧。”
阿哲张了张嘴,见林默没有多说的意思,也只好点点头,叮嘱两句“有事打我电话”,便揣着手走远了。林默站在店门口,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这才转身推门进屋,反手把锁落下。
店里一切如常。老叔的外套还挂在椅背上,搪瓷杯里的剩茶隔夜浮起一层薄膜。林默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,从肩上解下那把“回声”吉他,在椅子坐下。他没有立刻弹,手指摩挲着琴头那块黄铜铭牌,指腹擦过“回声”两个字的浅浅刻痕。
沉默中,他能感觉到这把琴和普通的琴不一样。不是重量,是温度更大些,贴近身体时像揣着一只小暖炉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手指按上琴弦。
第一个音落下。这音色和他在宿舍弹的那把旧木吉他有天壤之别,清澈通透,泛音饱满,连空气似乎都被震出了一圈透明的涟漪。林默的呼吸放慢了,指尖一个音一个音地拨着《记忆余音》的开篇旋律。他没有刻意用力,音符像流水一样从指间淌出来。
大约弹到第九个小节,熟悉的“感觉”出现了——不是洪水猛兽般铺天盖地的灌入,更像温水漫过脚背,从指尖一路浸到胸口,温柔而清晰。然后,画面在脑海中浮现:
阳光从木门缝隙透进来,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柱。空气里浮着微尘,店内陈设比现在更旧,货架上的唱片摆得满满当当。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,一把和现在这把“回声”几乎一模一样的吉他横在他膝上——是三十岁出头的林建军,头发还茂密,眉眼间没有如今的愁倦之色。他低头弹着一首舒缓的曲子,脚边搪瓷杯里的茶冒着白汽。
门被推开了,阳光以对角线切入,一女人逆光而立,长裙垂至脚踝,头发松挽,身形清瘦。她走进屋,声音轻却清晰:“哥,我走了。东西我留在隔壁屋里。等小默自己找到那儿,让他把这支曲子完整弹一遍。”
林建军没有抬头,手指仍拨着琴弦,声音有些低:“非走不可?”
“非走不可。”女人笑了笑,“有些答案,坐在这儿等,是等不来的。”
林建军沉默了很久,才继续弹弦,追问道:“那你还回来吗?”
女人的影子在门口停了一瞬。她回过头,脸上的表情林默看不清,只听到她声音里的笑意:“总要回来一趟的。还有东西留在这边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