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知道你一定会走这条路,就像我知道挡不住一样。你舅舅希望让你永远不碰音乐,我不怪他,他见过那些失控的代价。但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,这份东西藏不住。”
“你叔叔的‘回声’,其实不是他的店。那是我们家族留下来的根。如果你有一天需要答案,去城北老天文台,找一个姓柴的师傅,他会告诉你,什么叫真正的‘回声’。”
“还有,小默,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能帮你的人都不要信。尤其是资本。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真相,是力量本身。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以为可以控制它,再把它用来做好事。结果这个东西,根本不该被关进笼子里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留下的那扇门,别急着推开。门后面,不只是真相。”
录音带在最后一句之后,嗡嗡地转了一会儿,然后“咔嗒”一声停了。林默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手里握着那台旧录音机,很久没有动。他反复回想母亲的话:舅舅、爷爷?“回声”是谁的店?“旧天文台”“柴师傅”“门后面不只是真相”——每一个词都是谜,又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正想把录音机收起来,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瞳孔一缩——老叔。
林默立刻接通:“叔——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喉头一紧,一阵短暂的沉默后,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,带着沙哑的、被处理过的冷漠:“林默。”
不是老叔的声音。通讯录显示是老叔的号码,但说话的人,不是林建军。
“你叔叔现在很安全,”那人说,“至少目前很安全。前提是,你从今晚起离开梧桐里,停止任何调查。你能做到,他会好好开店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林默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:“我叔在哪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男人语气平淡,“放心,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。只是有些事,不该被翻出来。你妈妈当年明白这个道理,选择了离开。你舅舅也明白,选择了沉默。你是聪明孩子,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咔嗒。电话断了。
林默回拨过去——关机。他站在围挡后,夜风灌进外套,冷得他骨头疼。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通已然结束的通话记录,十几秒后才慢慢放下手机。路口有汽车启动的声音,渐行渐远,融入夜色。他没有追。
他转身,踩着碎砖皮,朝梧桐里九十六号的方向走回去。他不再躲藏,地面上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又长又孤。
九十六号楼下,他又停了下来,抬头望向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。就在他抬头的瞬间,窗帘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极窄的缝隙,很快又合上了。一个身影立在窗后,轮廓模糊,一动不动,像剪影一样,隔着一层陈年玻璃与他对视。
林默没有动,也没有跑。他感觉口袋里的口琴隔着布料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片刻之后,窗后的身影缓缓退离,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林默从口袋里抽出那只银口琴,握在手心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夜静中声声分明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叔,等我。妈,等我。”
他把口琴放回口袋,转身走进了梧桐里更深的夜色。身后,九十六号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,又缓缓落回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