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掌心被口琴烫出一片红印,却没有松手。他盯着老叔:“那是谁的声音?”
林建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背对着林默,过了很久,才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说:“是你妈。我认得她哼这首歌的调子。她这个习惯,从没改过。”
林默的脑子嗡地一下。“她……不是走了吗?为什么她的声音会从这台唱机里出来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建军终于转过身,眼眶发红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所有伪装都被刚才那段旋律冲垮了,“你妈临走之前,只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哥,等我找到答案,就回来接小默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她再也没回来。”
店里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有车驶过,车灯扫过玻璃窗,在货架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。林默站在原地,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,像是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。
过了好久,林建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货架最顶层取下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。铁盒不大,比笔记本略厚,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铜锁。他把铁盒放到柜台上,朝林默推过去:“这是你妈留下的东西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执意要继续走,就把这个给你。我当时想着……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。”
林默低头看去。铁盒表面的灰尘里,被人用手指擦过一条痕迹,露出下面刻着的两个字,笔迹娟秀:“清澜。”他刚想伸手去拿,林建军却按住了盒盖:“锁没有钥匙,打不开的。你现在也打不开。”
林默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,最终收了回来。他没有追问为什么“现在打不开”,只是点了点头:“叔,我走了。店的事,我会想办法。”
他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身后传来林建军的声音:“小默——别去信那个姓苏的。她和她背后的公司,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没有回头,走进了夜色里。
梧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树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裂纹。林默走出几步,余光扫到隔壁店铺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白纸。他停下来,凑近看了一眼——是限期腾退通知,落款处印着“新视野资本·城市更新项目部”。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。
又是新视野。所有的线,像约好了一样,朝同一个方向汇流。
他掏出手机,苏璃的消息正静静躺在屏幕上:“林默,考虑得怎么样了?青城故事很多,我可以帮你解答。”路灯的光映在屏幕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,打出一行字:“明天见。但我有条件——告诉我,沈清澜是谁。”
发送。他关掉手机,朝公交站走去。口袋里的口琴还带着余温,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个沉默的答案,又像一个未解的谜。他不知道母亲留下的是什么样的真相,也不知道苏璃会给出怎样的版本。但有一点他万分确定——从今晚起,他不会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