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章 旧曲(1 / 2)回声未歇首页

柜台上的口琴在灯光下发着暗哑的银光,像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一件遗物。林建军盯着它看了很久,手里那块绒布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。他抬起头,声音压得又低又哑:“这东西……你打哪儿来的?”

“一个姓沈的人给的。”林默盯着老叔的表情,“他说,我妈也弹过这个旋律。”

林建军的手指猛地一缩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点什么,半途又咽了回去。他绕过柜台,走到门口,把木门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,又合上,落了锁。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警惕。

“那个姓沈的,长什么样?”林建军走回柜台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
林默描述了一遍:黑色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四五十岁,眼神很静,说话慢悠悠的。林建军听完,退后半步,背靠着货架,低声骂了一句:“妈的,他果然还没死。”

“叔,你认识他?”

林建军没有接话,弯腰从柜台最下层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要点着,又停住了。他把烟捏在手里,来回转了半晌,才开口:“小默,你妈的事,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。只是想着,等你自己能扛得住的时候再告诉你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你妈叫沈清澜。不是本地人,二十多年前来青城,在一家酒吧驻唱。那时候我年轻,也爱往外面跑,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她——还有她哥。应该说是她哥哥,姓沈,跟你说的那个人,八九不离十。后来你妈生了你,把你托付给我,就走了。走之前,她跟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:‘哥,要是有一天小默自己摸到琴,就把这个给他;要是有人拿着口琴找上门,那就让他永远别碰音乐。’”

林默握住口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今天,两件事都齐了。他不仅自己摸到了琴,还在录音棚里摸到了一把旧吉他和一把口琴——虽然不是这把,但足以说明,他已经踏进了那个圈子。

“今天两件事都齐了。”林建军把烟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“你妈大概算到了这一天。但你猜怎么着?她算不到我会怎么选。”

他正色道:“小默,听叔一句话,把琴留在我这儿。那个姓苏的女人,别再联系了。音乐这碗饭,咱不吃了。你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,才走的。”

“走是什么意思?”林默问,“是离开,还是……没了?”

林建军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林默,停在墙角那台老式电唱机上。那是一台很旧的机器,黑色机身,转盘上落着一层薄灰,已经很久没动过。但就在两人目光同时落上去的刹那,转盘“嗒”地一声,自己转了起来。

没有唱片,电源插头也没有任何异动。转盘在空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林建军脸色一变,伸手想去拔电源线,但指尖刚碰到插头,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他低喝一声:“小默,快走——”

话没说完,电唱机的喇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,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。几秒之后,噪音之中,一道旋律缓缓浮了出来——很轻,很飘,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播放。但林默太熟悉了,那是《记忆余音》的一段变奏,被某个人用很温柔的调子哼唱出来,像哄孩子入睡的歌谣。

林默的呼吸一下子停了。他感觉掌心里的口琴微微发烫,像某个开关被同时触发。他低头一看,口琴的簧片在轻轻颤动,像是正在回应那段旋律。他猛地抬起头,看见林建军站在原地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无声地翕动,半晌才挤出一个名字:“清澜……”

旋律在某个高音上戛然而止,电唱机发出一声尖锐的“嗞——”声,冒出一缕青烟,转盘缓缓停下。店里重新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镇流器的嗡鸣。林建军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,一只手撑在柜台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