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阳光打在人行道上，地面白晃晃的。林默和阿哲并排走着，阿哲一路说个不停：“那哥们儿叫小辉，自己搞了个录音棚，设备还行，人靠谱。他想找个唱歌的录demo，给八百，咱俩分？”林默点点头，把外套领子竖起来。

录音棚在城东一座老商住楼的三层，走廊里贴着剥落的壁纸，空气里浮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。小辉是个穿卫衣的瘦高个儿，头发有些乱，见面就拉着阿哲聊设备。林默站在门边，目光落在一件东西上——墙角立着一把旧木吉他，面板发黄，琴头漆皮脱落，一看就有年头了。

“那把琴……”林默忍不住开口。

小辉瞥了一眼：“老板的收藏，不让动。”

林默应了一声，目光却不自觉地移过去。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指尖在距离琴弦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，还是落了下去。指腹擦过琴弦的瞬间，一丝凉意从指尖蹿上手臂。

画面闪现——极快，像电光石火：

一个少年坐在河边，夕阳把水染成橘红。银色的口琴横在唇边，旋律很轻。他身旁的草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，上面隐约有几个字，但林默来不及看清，画面就灭了。他身子一晃，阿哲眼疾手快扶住他，语气紧张：“默哥？又犯病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默稳住气息，收回手，“地板不平，绊了一下。”

他没敢再看那把吉他。刚才的画面，和那晚河边吹口琴的记忆一模一样，只是这次多了那封信。

这时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林默转头，瞳孔微微收紧。

苏璃身着一件浅灰色大衣，步履从容地走进来。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约莫四五十岁，身形瘦削，穿黑色风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目光很安静，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

“林默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苏璃微微笑了笑，侧身看向旁边的男人，“这位是沈先生，业内资深的音乐策划人。他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，特意想当面聊聊。”

小辉看到沈先生，愣了一下，连忙招呼：“沈老师，您来了，怎么没提前说一声，我收拾一下……”沈先生抬手示意他不用客气，目光却始终落在林默身上，那目光不刺人，但有种说不清的穿透力，像在打量一件古董。

“弹一段。”沈先生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很平稳，“用你自己的方式。”

林默站在原地没动。说不上来为什么，他对这个男人有种本能的警惕，像走在一条平坦的路上，突然发现脚下是一层薄冰。苏璃站出来打圆场：“沈先生时间很宝贵，他愿意听你弹，不是坏事。而且，如果合作谈成，新视野那边有笔专项基金可以直接划入‘回声’唱片店的改造项目。”

老叔的店。这四个字像一双手，把林默心里那点犹豫拧紧了一瞬。

“我试一小段。”林默低声说。

他走向墙角那把旧木吉他，手在琴弦上迟疑了一秒，然后坐下，横抱琴身。这个动作他甚至不需要想，从小在老叔店里泡大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脑海里没有酝酿任何情绪，只是把《记忆余音》的旋律轻轻弹出来。音符很轻，几个小节而已。可当旋律流淌到第五秒时，那种熟悉的“痒”又来了，从指尖、从琴箱、从每一根琴弦的震颤中升起，笼罩他的感官。

他猛地停了手，像被烫到一样。

沈先生站在两米外，从头到尾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身旁的苏璃微微眯了下眼睛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