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章 试弦(1 / 2)回声未歇首页

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。室友都没在,桌上扔着外卖盒和两只耳机。林默锁上门,拉上窗帘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他把手摊开,盯着自己的十根手指。那晚在台上,就是这双手拨动琴弦,然后一切都失控了。

他想弄明白,那到底是怎么发生的。

墙角靠着一把旧木吉他。他把它抱起来,在怀里掂了掂。琴弦有点锈了,声音发闷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尝试去回忆音乐节上指尖触弦的瞬间——金属的凉意、琴弦的震颤、从指尖蔓延到小臂的酥麻,还有那种像水坝决堤一样涌入脑中的画面。

他试探着拨下一个音。琴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发出短促的嗡鸣,像石子落水,荡开一圈涟漪,然后归于平静。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林默睁开眼。他又拨了两下,刻意集中注意力,想象“去读”周围的一切。但脑中空空如也,只有琴弦声响和墙外隐约的风声。他放下吉他,有些泄气。或许这种能力只能在演奏完整旋律时触发?又或者需要特定的情绪状态?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校园论坛的新回复提醒。他点进去,那个帖子又多了几百条回复。他花了十分钟翻完,眉头越拧越紧。除了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水军ID,还有一些新注册账号,发布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,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有一条,内容从“林默是骗子”到“建议学校开除他”,层层递进,节奏感极强——像有人在按剧本投放。

他锁上手机,呼出一口气。不能再坐在宿舍里了。

十一月的夜风冷得刮脸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,双手插进兜里,沿着宿舍楼外的小路走向操场。路上人不多,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。他绕到操场边,在观众席的看台上坐下,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从跑道尽头走来,手里握着手电筒,光束在地面扫过。经过看台下方时,他抬头望了林默一眼,和大多数夜巡保安一样,扯着嗓子问了句:“同学,这么晚了不回宿舍?”

目光交汇的霎那,林默的脑海像被电流击穿。那速度极快,根本不给他任何准备的余地——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轰了进来:

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坐在河边,手里握着一把银色口琴,吹着一段很老的旋律。河水被落日染成橘红色,风吹起少年额前的发。少年没有笑,眼角挂着一滴悬而未落的泪。他身旁放着一本摊开的课本,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——青城一中,高二(6)班。

画面持续了不到一秒,像旧胶片“啪”地闪断,消失了。

林默猛地攥住看台边缘的铁栏杆,粗粝的锈屑硌着掌心。他回过神,保安大叔已经走远了,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,脚步声渐渐模糊。

口琴、河边的少年、青城一中高二(6)班。这些画面清晰得不可思议。但是,那位保安大叔至少五十多岁了。青城一中重新规划校区、学生统一换新款校服,是八年前的事。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,怎么可能穿过现在这款蓝白校服,坐在河边吹口琴?

除非——那段记忆的主人,根本不是保安。

林默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猛地站起来,想追上那个保安问清楚,可冷风扑面而来,那位大叔的身影已经绕进教学楼拐角,消失不见了。他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。一种比恐惧更冷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。

不对劲。他看到的东西,可能根本不是那个保安的过去。

他回到宿舍,坐到床边,反复琢磨刚才的画面。如果那段记忆不是保安的,那它是谁的?又是怎么跑到他脑子里的?难道他的能力,不只是读取眼前之人的记忆,还能接纳其他来源的片段?如果是这样,那些片段是从哪里来的?

他越想越烦躁,随手拿起搁在膝上的木吉他,没有刻意控制,手指自己动了起来——几个音符滑出来,是《记忆余音》的变奏。夜太深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但这次和刚才不同,他感觉到一股微微的痒意,从琴弦与指腹接触的位置向上蔓延,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琴身的纹路苏醒。

他闭上眼,任由手指继续。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,大约弹了二十多秒,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层温水缓缓包裹。然后,他“看见”了一条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