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 旧口琴(2 / 2)回声未歇首页

沈先生沉默了片刻,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林默面前的调音台上。那是一只银色的口琴,琴身氧化发暗,边缘的铜锈斑斑驳驳,看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年,唯独吹口处磨损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握过无数次。

林默盯着口琴,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。他不需要碰它,就能认出来——这就是那个河边的少年吹的口琴。和他在档案室罐子里看到的那把,一模一样。

“这把口琴,你认识吗?”沈先生问。

“不认识。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沈先生微微颔首,没有追问,只是看着林默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很久以前,有一个年轻人,也曾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所困扰。他不知道那是天赋,以为是自己疯了。后来他遇到了能教导他的人。但那个年轻人,最后却放弃了音乐。”

林默的嗓子眼发紧: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,他做了一名档案管理员。”沈先生轻声道,“他以为把东西锁进柜子里,就不会再想起。但记忆不会撒谎,你骗得了所有人,骗不了自己的大脑。”

档案管理员。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林默的神经。他想起那条白色走廊,那些装满记忆碎片的玻璃罐,金属门上“档案”二字的铭牌——背后突然沁出一层冷汗。

“您……怎么会有这把口琴?”林默的声音尽量平稳,但还是能听出一丝起伏。

沈先生没有回答,转身向门口走去,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微风。走到门边时,他停下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:“林默,你的母亲,也弹过这个旋律。”

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,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。

林默坐在原地,有好几秒没有动作。阿哲看看门口,又看看林默,小声问:“默哥,你没事吧?他说的你妈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林默没回答,弯腰拿起那把口琴,握在手心里,冰凉,沉甸甸的,带着锈蚀的粗粝触感。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会乐器。老叔也从未提起过。

苏璃从刚才起一直靠在墙边,此时终于开口:“沈先生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,看来你的潜力比他预估的还要高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轻下来,“合作的事不着急,但时间不会一直等你,想清楚再找我。”

她走后,录音棚里只剩下林默、阿哲和小辉。小辉一脸茫然地搓着手:“默哥,那……这demo还录不录?”林默站起身,把口琴小心地收进外套内侧口袋:“改天吧,我今天有事。”阿哲追出来,冲他背影喊:“你去哪?”

“梧桐里。”林默头也不回,“去问问老叔,这把口琴他认不认识。”

出租车穿过城东,驶入梧桐里。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已经落得光秃秃的,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。快到店门口时,林默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车旁站着两个人,正朝店里张望。他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。

“回声”唱片店的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。林默推门进去,老叔林建军正站在柜台后面,低着头擦拭一只黑色的老式电唱机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看到林默,脸上露出一丝意外:“小默?今天怎么来了,不上课?”

林默没接话,走到柜台前,把那只银色口琴从口袋里取出来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金属与玻璃台面碰击,发出一声脆响。

林建军的目光落在口琴上,他擦拭电唱机的手突然停住。那动作僵在那里大概三秒,然后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绒布,抬起眼看向林默,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下去,最终只剩下一种林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神情。

半晌,老叔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这东西,你打哪儿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