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真正的铁面御史，也是个不懂转圜的直臣。

她将折子合上，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微烫的茶盏，看向楚墨轩。

“这又是楚大人的手笔？”

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平静地开口确认：

楚墨轩没有否认，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天水碧色的夹袄上。

颜色清雅，很衬她的肤色。

他放下茶盏，也未看她，只瞧着炉上那跳动的火苗。

“顾衡此人，重规矩，不畏权贵。”

“苏家的棉衣，若当真做得干净，经得起他查，那这京城里，便再无人能借此事，往你们身上泼半盆脏水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。

“我此举，不过是替朝廷，保一份干净账罢了。”
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“多谢大人提点。”苏念瑶没再多言，只低头饮了口茶。

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听得见炉火偶尔发出的“毕剥”声，和窗外落雪的细微声响。

先前的拘谨，在这一问一答之??，竟消散了不少。

楚墨轩没有立刻就走，他看着窗外的大雪，随口聊了起来。

“这雪一下，西北那边，怕是更冷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苏念瑶顺着他的话应道，“炭价想来又要涨了。”

两人隔着一张茶几，一个围着火炉，一个坐在窗边，话题便从西北的风雪，聊到了市井的炭价。

他只字未提谢家老太爷病倒、府中乱作一团的变故。

她亦不问朝堂之上，三皇子与万家吃了暗亏后，又会有何动向。

屋内暖意融融，窗外大雪干净，一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算计与不堪。

两人聊的都是寻常闲话，从风雪聊到炭价，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头天色渐暗。

楚墨轩看了一眼窗外，起身告辞。

苏念瑶也跟着起身相送。

走到门口时，楚墨轩的脚步停了停，目光落在那两盆被移入廊下避雪的绿菊上。

因着养护得宜，花期竟比往年长了许多，花瓣在晦暗天色里，依旧泛着清润的玉色。

“花养得好。”

他停住脚步，又叮嘱一句，“人也要顾惜身子。”

说罢，他便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把竹骨伞，撑开，走入了风雪之中，未作半分停留。

青禾上前，想替苏念瑶将斗篷的系带系紧些，却被她抬手止住了。

她站在廊下，看着那串深色的脚印，在洁白的新雪上，一路延伸，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。

她的指尖，抚上那只尚带余温的茶盏。

这一世，人和事的结局，或许都能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