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听得倒快。
“去请安。”
她笑了笑,“顺便说了说老夫人生辰的事。”
“是吗?”
钱氏点点头,又漫不经心的说,“对了,你嫁妆里那两间铺面,东边那间租给了我表弟做布庄,这两年生意不好做,租金一直拖着……我正想跟你说呢,要不租金就先免了?都是一家人,计较这些怪伤和气的。”
话说得轻巧。
前世她就是这么点了头,觉得钱氏说得有理,一家人不该计较。
这辈子——
“二嫂说得是,一家人。”
苏念瑶脸上的笑意不变,“不过这铺面是我母亲给我压箱底的嫁妆,母亲身子不好,常年吃药,全指着这点进项。我做女儿的,总不能拿母亲的活命钱去做人情。二嫂说对不对?”
钱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再说了,”
苏念瑶接着说,“该给的租金还是要给的。白纸黑字写了契书,外头传出去,倒像是咱们谢家欠账不还,伤的是谢家的体面。”
她把“谢家的体面”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钱氏的脸不大好看了。
前世她什么人都没得罪,最后连鞋子都没带齐就被扫地出门了。
怕什么呢?
钱氏毕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,脸色难看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。
她笑了两声,说了句“大少夫人说的是”,便找了个借口走了。
翠屏在后面看愣了。
“少夫人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苏念瑶转身,裙裾拂过青砖地面,“回去做药枕。”
两人回到东跨院,苏念瑶刚进门,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青衣小厮正站在廊下跟守门的婆子说话,见苏念瑶回来,忙上前行礼。
“大少夫人安好。小的是楚府的人,我家公子让小的送一样东西来。”
楚府。
苏念瑶的脚步停了。
小厮双手呈上一个紫檀木匣子,苏念瑶打开,里面是一株上好的百年老参,拳头大小,须根完整。
旁边压了一张字条,上头只写了四个字——
“闻君抱恙。”
笔迹劲瘦利落,一笔一划都收得干脆。
苏念瑶拿着那张字条,站在春日的暖风里,怔了很久。
前世她收了这株参,只当是楚家与谢家生意往来间寻常的人情走动,没多想过一个字。
直到她穷困潦倒的坐在那间破旧的客栈里,楚墨宸找到她,说出那句话。
她拒绝了。
然后她死了。
苏念瑶把字条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回你家公子的话。”
她对小厮说,“就说苏氏多谢楚公子的好意,改日登门道谢。”
小厮走后,翠屏凑上来,一脸好奇:“少夫人,楚家公子怎么知道您病了?”
苏念瑶没答。
她走进屋里,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放在妆台上。
窗外海棠花落了一地,风卷起几片花瓣,飘进窗子里来。
她伸手接住一片,花瓣落在掌心,粉白的,薄得透光。
她把花瓣夹进嫁妆单子最后一页里,合上,锁进妆奁的暗屉。
三月十二,还有三天。
该来的人,快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