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骨钉封进木匣后,北门前摆出了两张名单。
一张往东,跟第二队查烟窝和缺口靴印。另一张往北墙外的冬棚,把还没回镇的猎户带回来。
查山队缺认识脚印的人,撤人队也缺。
梁岳没有替考生选。他只把两张路线图压在桌上,说明追踪队由宗门弟子带,最多查到日照过林梢;撤人队要走三处冬棚,哪一处没人,也得翻过炉灰和挂绳再走。
陆野看了东边图一眼。
缺口靴印若没被雪盖住,今晨最好追。那枚无名黑骨钉也许能在更东的烟窝里找到第二枚。可北墙外的猎户不知道有人在赶兽。他们照旧守着皮子、陷阱和过冬肉,听见远处有动静,多半还会以为是镇里试炼闹出的声响。
他的右腕刚被重新勒过布,肩仍抬不高。追人遇上交手,四重只是拖后腿;带人走回撤路,至少能看沟冰和兽道。
陆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撤人那张。
陆天成留在北门。他的七重适合下一趟前运,梁岳让他先接手新来的两组考生,免得每个人都说自己能出墙。两人没有为两张名单争。黑骨钉有人追,墙外的人也得有人带。
撤人队一共八人。
一名青阳宗女弟子领队,身后是两个镇署差役、三名考生和两名熟路猎户。每人只带一日水粮,另抬两副空担架。赵小刀把担架送到门口,想跟出去,被陆野把车辕按了回去。
“里面还缺人推水。”
赵小刀看了看他肩上的药布,没有硬争,只从车底抽出一捆干草绳塞过去。那捆绳不长,接担架足够,也省得陆野再拿半截旧猎绳充整绳。
第一处冬棚在墙外西北角。
棚子贴着晒皮沟,门前挂了三张没刮净的獐皮。昨夜九铃全响时,住棚的两名猎户听见了,却没回镇。他们舍不得一棚皮,觉得墙线若真破,镇里总会来人点火放号。
撤人队到时,两人还在往皮上补盐。
青阳宗弟子只说北侧发现人为赶兽痕迹,命他们带水、刀和能走的人,皮留在棚里。年长猎户先问丢了算谁的,随后又问能不能多给半刻收拢。差役把姓名和皮数记在册上,答应镇署封棚,损失以后再核。
争执没有拖太久。
墙外雪地上刚多了一串山猪蹄印,从棚后穿到晒皮沟。年长猎户看见烧焦的鬃毛,自己把盐袋放下,只挑了一张最值钱的皮卷在背上。
第二处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矮木屋。
这里住着猎户家眷,两个老人、一个怀孕的妇人和三名孩子。家中男人昨日下午去了更北的套沟,还没回来。老人不肯先走,怕男人返棚见不到人,又往山里找。
领队弟子没有与他一遍遍讲理。她让差役在门板外侧画下青阳宗回镇箭记,又留一张写明人已转北门伤棚的木片。陆野去后屋拆了两只套兔笼,把里面的活兔放掉。笼子太占担架,也会一路叫。
妇人坐上第一副担架。老人最后还是自己走,背上捆着棉被,走出十几步还回头看屋檐。那动作没耽误队伍多少时间,没人催他把家看最后一眼也算错。
返程要经过一条浅沟。
沟面覆着白雪,下面却是空冰。陆野用木尺戳下去,第一下没破,第二下整块冰壳便塌出黑洞。担架若照直过去,前脚落下,后脚连人一起翻。
他把赵小刀给的干绳接在两棵矮松之间,给老人和孩子作扶手。
领队弟子看过冰洞,问陆野:“哪边?”
陆野指了指沟东:“老人抓绳,担架走外沿。一次只过一副。”
空担架先绕,坐人的那副由两名猎户抬着走沟沿。右肩不能高举,陆野便走在侧边看落脚,只在担架倾时用左掌托了一次。
最后一个孩子刚过浅沟,北面的林子里便传来蹄声。
声音没有清晨东二线那两头山猪近,却更杂。先是枝条一片片折,随后地面跟着发颤。担架上的妇人想坐起来,被抬担架的猎户按住。两个老人下意识往镇墙方向跑,鞋底在沟沿打滑,差点把刚系好的扶绳拽断。
回头过空冰来不及。
陆野沿晒皮沟看了一圈,找到一座塌了半边的炭棚。棚墙是厚土夯的,只剩朝南开口,旁边还立着一道晾皮木架。人全塞进去太挤,担架也转不过弯。他让两个差役把木架推倒,斜靠在土墙外,先遮住担架。
猎户们从雪里抓起两张废旧湿皮盖在架上。湿皮腥,却不是新鲜血味,平日就挂在沟边。老人和孩子贴着土墙蹲下,谁也不许点火。
蹄声很快越过上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