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2章 山中兽群(2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山猪经过的灌木还在晃。烧秃的背鬃、鼻梁烟灰与獐蹄里的黑灰对上了。它们不是闻见镇中人味来扑食,而是在更害怕的东西前面选路。至于怕的是火、响声还是别的气味,仍要往侧后找。

周姓弟子在雪上划出回撤线,允许陆野和一名老猎户沿缓坡东缘再查一段,陆天成带盾跟到两人身后。其余人留在獐尸旁,不得越过。

缓坡东缘没有正经兽道。

雪面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处烧黑的松针窝,火不大,只够冒烟。旁边树干留着新敲痕,位置高低不一,有些还粘着碎石屑。有人先在兽群侧后点烟,又用硬物敲树,把躲在不同沟里的兽往同一方向惊。

烟窝之间刻意留着没有火的空口。

野兽怕烟,便会往空口钻。几处空口都朝南,最后引到北墙外的缓坡。赶兽的人不必站在兽前,只需让后方一直吵、两侧一直冒烟。

老猎户摸了摸一处灰窝,指腹沾上油。他闻过便摇头。不是家家烧得起的松脂膏,也不是猎户熏洞常用的湿草。油里有血腥味,却已被火烤坏,认不出是什么血。

陆野想起东北低沟那三粒暗红碎屑,没有把两样直接连在一起。这里有灰有油,没有甜腥味;低沟有疑似兽香,却没发现这些烟窝。能把兽往南赶的方法不止一种,同一个人也未必只用一种。

他们查到第三处空口时,陆天成的盾边碰到松树,发出一声轻响。

树皮上有东西。

一块烧剩的粗麻布贴在树干背面,颜色和焦皮混在一起。布角不是用铁钉固定,而是一根乌黑骨钉。钉身约有手指长,尾端压扁,向外留着一道横槽;钉尖两侧各起一枚倒钩,扎进树后便不好拔。

陆天成把盾横在陆野身前,没让他靠近。

“别碰。”

这句话不是争强。那块麻布上还留着油,谁也不知道骨钉是否泡过别的东西。

周姓弟子走过来,先用短矛挑断麻布外围,再以火钳夹住钉尾。他没有硬拔,而是用猎刀削下一小块树皮,把骨钉连同钉眼一起取下。麻布、树皮和灰土分别包进三块白布,发现位置记在回撤图东侧。

骨钉离开树皮后露出完整钉身。

它不是铁背狼那种冷白硬刺。颜色更黑,表面磨过,横槽大小正好能压住浸油麻绳。两枚倒钩也不是骨头自然长成的,根部有细密锉痕。

镇上收骨铺做骨簪、骨扣和箭尾片,从不做这种东西。猎户若要把烟布钉在树上,一根削尖木枝便够,没必要花工夫磨出倒钩。

陆天成沿雪地看向更东的松林。那里还有鸟在飞,树影后也许仍有人。他把木盾提正,显然想追过去看一眼。

周姓弟子先收起白布包。

“回门。”

陆天成只停了半息,便转身去数原地等候的人。没有少一个。

回程比来时快。众人沿自己的脚印退,经过死獐时只割下一小块带灰的蹄壳作样,没有扛尸。天亮后,自会有第二队带更多人来封这片坡。第一组的任务只是查路,不是追进林子立功。

快到矮桩时,陆野又回头看了一次。

朝南的蹄印已经越过东二线,散在镇墙两侧。朝北的雪面却保留着一串人的靴印。印子从第三处烟窝旁斜进松林,只有去向,没有返回。脚底前掌压得深,后跟浅,走得很快;其中一人右脚外偏,像鞋底缺了一角。

那串印能追,却不在本次百步查路的命令里。

陆野用木尺在回撤图上点出方向,没有自己补上距离。夜风正往林中送浮雪,等第二队来,鞋印可能只剩凹痕。可一队人若为追鞋印丢了北门方位,带回一根骨钉也没人知道是从哪里取的。

周姓弟子在图边添了一个缺口靴印记号,继续带队回门。

北门再次开出一条缝时,墙内火盆已经烧得发白。

梁岳在门洞里接过三个白布包。灰土和麻布先放进铁盘,骨钉另用木夹架起。陆野、陆天成和老猎户只按各自见闻留印,没有人写“兽潮”,也没有人写出投放者。

记录弟子问器物名称。

梁岳把笔尖悬了一会儿,最后只写了四个字。

无名骨钉。

白布摊开,那根黑钉一动不动。倒钩内侧卡着一缕烧焦的麻丝,末端还粘着没烧尽的暗红油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