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赶到北街时,路上全是往南走的人。
抱孩子的,拖粮袋的,还有人把没拴好的鸡笼夹在腋下。九只兽铃仍在响,已经不如最初那阵齐,却一会儿东边沉、一会儿西边尖,弄得人分不清墙外究竟来了什么。
镇署差役沿街敲门,只让北街和靠墙两条巷的人先撤。有人跑得鞋都掉了,也有人站在门口不肯走,问自家男人是不是还在墙上。差役答不上来,只能把人往南推。
陆长山拄拐跟在陆野后面,走得不快。拐杖底那层新麻布沾了雪,压在青石上没有打滑。陆野回头两次,第二次还没开口,父亲已经朝前抬了抬下巴。
“看路。”
陆野便不再伸手扶。
陆青禾没有跟他们上墙。北门内的旧皮棚被腾出来做伤棚,她背着药箱进去时,先被一个抱热水桶的妇人撞了肩。箱盖歪开一线,里面全是旧布、盐包和药铺里剩下的止血粉。她把盖子重新扣好,只来得及告诉陆野,右腕若再洇透就自己滚回来换药。
北墙下面已经点起三排火盆。
墙道窄,上去的人多了反而碍事。陆家猎户按旧册分到东三段,镇署弓手守中段,青阳宗的人占了靠北门的两处登墙梯。其余人留在墙根,搬箭、提水、抬拒木。
陆野没有往梯上挤。他站在一辆装满短矛的板车后,先看墙头往哪里送东西。
东边要火油,中间在收空绳,西箭台一直没有喊补箭。墙外偶尔传来灌木折断声,却没有荒兽撞门的闷响。九段兽线多半还被东西来回踩着,并非一群兽已经扑到墙根。
梁岳从墙道下来时,靴上没有血,左袖却裂了一道。那不是兽爪抓的,是翻过墙垛时被旧铁钉刮开。他先问守门人九条外线断了几条,得知只有东二线断开,其余仍在反复牵铃,便让人把报“破墙”的更夫按回了火盆边。
门没破。
守墙犬也还肯待在梯下,只是鼻子一直朝北,喉咙里滚着低声。
参加开山试的人很快被叫到验货棚前。昨日下午还摆着旗箱的长桌挪到了墙根,桌面压着石锁项、山道项和伤栏三册。十几块三栏竹牌放在木盘里,细绳冻得发硬。
有人以为宗门要他们立刻出门杀兽,脸色比雪还白。一个左脚在山道扭过的少年干脆靠着棚柱坐下,鞋帮已经肿得脱不下来。
梁岳没骂人,也没说入宗便该拿命换。他把第三项的新规说得很直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