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0章 冬天的甜味(1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梁岳那句话说完不久,北门便要落闩了。

最后一批考生陆续出林。有人腰间三旗,有人空着手,还有两人由巡山弟子一前一后夹在中间。日头压到黑风山后,验旗桌上的墨已经冻稠,执笔弟子每写一行,便要把笔尖放到火盆边烘一烘。

陆野没有立刻回家。

他的竹牌已验完,按规矩可以走。梁岳却在山道图上留下东北低沟的墨点,他想看派去的人能带回什么。若最后只是一块埋在雪里的旧兔皮,他也好知道火兔为何把窝丢得那么急。

天光只剩一层时,两名青阳宗弟子回来了。

他们没有带兽尸,也没有拖回皮袋。走在前面的人捧着一只带盖陶罐,罐外裹着蜡布。后面那人背弓,靴底沾的泥比山道考生更红,手里另拿一截削过的松枝。

松枝不是证物,只用来记位置。枝头刻一道横口,代表第一旗区;下方两道斜口,记的是双叉松东北侧第二条低沟。两人从沟底一株翻根松下取了雪泥,又刮下根缝里一小片松皮。

那里的雪被翻过。

坑很浅,巴掌宽,像有人曾把一小包东西压进松根,后来又取走。附近没有完整脚印。火兔爪、考生靴印与巡山人的鞋印踩在一起,北风还把浮雪推回坑边。两名弟子沿沟查到石口,没有见到狼、熊或更大的新鲜兽迹。

梁岳让人清空验旗桌。

陶罐没有直接打开。弟子先把罐放入一只空木盘,再用火钳夹起盖沿。盖缝刚松,一股淡味便从蜡布下钻出来。

陆野站在两步外,鼻腔先尝到甜,随后才是血。

与双叉松下的风一样。

罐中没有一整袋东西。只有半把带冰的黑泥、两片松皮和三粒针尖大的暗红碎屑。碎屑粘在树皮纹里,冷时气味很弱,靠近炭盆后颜色才略微发亮。

梁岳没有让火再近。

他用铜针挑出最小一粒,放进带盖白碟。碟口只留一线缝,片刻后,蹲在门洞里的老验货犬夹住尾巴,退到了墙根。犬没有吠,也不肯再靠近。

这只能证明残屑会让验货犬回避,气味也与陆野在双叉松下闻到的相合。它是不是人用兽香,还要等宗门药样或旧袋开封后复验。

若它真是兽香,这点分量未必能立刻引来整群荒兽。风向、埋放时日和附近兽类都会改变结果。可疑残屑出现在考生山道旁,已经不能继续算作一股说不清的风。

梁岳把铜针投入炭火烧红。白碟、雪泥和松皮分别封口,外面压上青阳宗试务印。记录弟子写明取样位置、取样人、开罐时辰和在场者。陆野只按下见闻一栏的指印,没有在“取样”或“鉴定”下面留名。

“先封,别混样。”

这句话是对门内弟子说的。

北门小库很快抬出另一只陶瓮。瓮口的旧蜡已经发灰,上面有陆魁与两名老护车人的三枚印痕。陆魁从修车棚赶来,硬皮坎肩上还粘着木屑。他没有开瓮,只对过封绳和印口,确认自初八入库以后无人动过。

二道岭那一整袋人用兽香仍在里面。

新取的泥样不与它并放。一个进小库内架,一个留在青阳宗车上的锁箱。两份气味相近,谁也不能因此把它们写成从同一只袋里倒出。梁岳在两页封签之间留了空行,没有补上来源。

北门彻底合上时,山里的人已经收齐。

脚踝受伤的少年送去了镇西跌打铺,其余考生都在册上留下归门时辰。移位青绳被巡山弟子收回,裂石岔口重新封标。除低沟泥样外,旗区没有发现大型荒兽的新脚印,也没有第二处兽香实物。

梁岳据此没有作废山道成绩。

试册里有一条旧规:带回北门且验过火印的旗先照实记;若查明路标或试务布置有误,受影响者可在三日内凭竹签、断绳或同行见闻申请复核。梁岳能封路、暂存成绩,却不能在移标者与兽香来路尚未查清时,把所有人的火印一笔勾掉。

三旗照三旗记,一旗照一旗记,迷路吹哨或由巡山人带回的依原规停项。第三十日的南台实战仍留在试册上,石锁和山道的已得成绩也不重来。青阳宗弟子当夜加守北门与北墙,明日再查低沟上下风口。

山道却从此刻封到复查结束。旗箱点数后上锁,余下竹标全部撤回门内。两名守山弟子把火油、短弓和备用哨搬上北墙,另有一人去镇署调今夜的巡墙名册。梁岳还让人在门洞里留了一只空铁盆,若巡山人身上沾回可疑泥雪,先连靴放入盆中,不得一路踩进住处。

这些处置没有把三粒碎屑说成兽潮,也没有让人再进山碰碰运气。北门外此时看不见兽影,墙头守夜犬仍肯朝山风抬鼻。就眼前所见,先封路、加岗、留样,比把所有成绩撕掉更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