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0章 冬天的甜味(2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告示贴在验货棚木柱上,字不多。

围在外面的人却看了很久。有人只找自家孩子的旗数,有人盯着“疑似兽香残样”六个字。陆天成的三旗仍排在山道第一行,陆野的一旗在中下。救出的两名少年另记在伤情栏,不添旗,也不替陆野加分。

那个手腕缠断青线的瘦少年站在人群外,身上少了一只袖口。先前撕下的布还裹在同伴伤脚上。他看见陆野从告示前退开,只把沾泥陶哨举了一下,随后跟着跌打铺的人走了。坏哨要交回,断青线也已压在试务册旁;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可分的猎物。

陆魁最后离开小库。他在门缝上又抹了一层新蜡,原来的三枚旧印留在内圈,新添的青阳宗印压在外圈。这样下一次开瓮,先断的是哪层蜡也有记录。做完他便回修车棚,后车弯掉的轮销仍等着换,不会因为兽香封存便自己变直。

陆野看完便往西巷走。

天黑以后,镇里的烟味比白日重。家家都赶在封炉前烧晚饭,湿柴一多,烟便沿着屋檐压下来。那里面有炭味、菜汤味,还有肉铺后墙晾不干净的血味。陆野走过两条街,再没有闻到山里的甜。

半截猎绳在腰后硬成一团。

它早晨出门时还能绕满掌宽,回来只剩短短两圈。陆野经过巷口水沟,把绳上沾的泥掰掉,没有丢。短绳吊不了人,捆一只药篓、扎一块夹板仍能用。家里的东西很少有坏到第一次便扔的资格。

陆家灶房的火还亮着。

陆青禾先拆了他右腕的旧包布。盐已经和血水结成硬壳,揭开时扯下一点皮。她换上药铺带回的旧伤粉,只包腕,不碰右肩。肩上没有新青紫,今日最累的是筋,不是骨。

陆野的鞋底也磨开了一线。断崖石唇割过外缘,旧沟碎石又把裂口撑大。陆青禾找来一块薄皮,先塞进鞋里试了试,准备明早再缝。今晚若急着下针,潮皮收干后反而挤脚。陆野把鞋靠到炉脚,赤着一只脚坐在矮凳上,脚趾冻得半天没有颜色。

陆长山坐在炉边,手掌接过那截猎绳。断口磨得起毛,靠近旧结的地方还有一条新勒痕。他摸完放到桌角,没有问陆野为何不把近道再走一次。

“几面?”

“一面。”

锅里是粗粮糊和切碎的腌菜。陆青禾给陆野多盛了半勺,没有因为一旗添肉。家里今晚本就没有新肉。陆野把山里的事按先后说了一遍,省掉爬双叉松时吃进嘴里的雪,也没把两名少年说成欠他什么。

说到低沟泥样时,陆长山把碗放慢了一点。

他知道北门旧陶瓮,也知道甜腥味能招来什么,却只问青阳宗有没有加岗。得知北墙与北门都添了弟子,他重新端起碗。七年前的旧事仍没开口,缺口猎刀就靠在陆野腿边。

饭后,陆野把猎刀擦净。

右肩不适合练拳,今晚也没有再试。半截绳摊在炉灰旁烘,陆青禾把潮湿处翻了两次。陆长山的拐杖横在门边,杖底新缠了一层防滑麻布。屋里渐渐只剩炉中小炭塌落的声响。

西巷快熄灯时,北面响了一声。

很沉,不像更夫敲梆。声音穿过屋顶积雪,落下来时拖着铁腔。

陆野抬起头。

青石镇北墙有九只兽铃,从东角楼排到西箭台。铃壳悬在墙内,重铁舌却不吃风,每一只都由细索接着墙外不同地段的兽线。野狐可能触动一只,迁群角鹿偶尔会让相邻两只一起响。九条线隔得很开,值夜人从铃声便能知道东西从哪段靠近。

第一声来自东边。

过了两息,靠中的第二只也响了。

陆长山已经拿起拐杖。陆青禾把灶边的油灯挑亮,手上还沾着给猎绳翻面时蹭到的湿灰。陆野抓起缺口猎刀,肩上的药布来不及重新系紧。

第三只兽铃响时,西边同时传来回声。

那不是东铃在墙间荡回来的声音。两处铁腔一高一低,紧接着,剩下的墙段像被什么横着扫过。
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
北墙兽铃全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