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8章 火兔窝(1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浅窝里的幼兔爬了出来。

它被成年兔丢在洞口,后颈毛湿成一撮,四条腿还不大听使唤。爬过两步,肚皮便贴进雪里。它没有往南追,只朝最近的石缝拱。

陆野伸手便能够到。

幼兔肉不多,皮也薄,骨却是完整的。它还没吃过多少山里杂物,骨中火性干净的可能比成年兔高。带回去能不能炼出赤髓不知道,至少拿到肉铺不会没人要。

山道试的规矩没有写不许顺手猎一只火兔。

陆野的左手已经落到幼兔上方。

幼兔缩着脖子,身上没有黑砂灼伤,也没有咬痕。它不是让猛兽从成年兔嘴里抢下来的。整窝兔子逃得太急,带不走才把它丢在这里。

若北面真有东西逼得几窝成年兔弃幼南逃,他现在弯腰抓兔,抓到的不是便宜,是多一只占手的活物。

幼兔会叫,会挣,会把南逃兔群没有暴露的地方告诉后面的东西。就算一刀杀掉,血也会留在衣袋里。陆野身上只有半条绳,一只伤肩,还有一面没找到的旗。

他的手收了回来。

幼兔钻进石缝,只剩半截后腿露在外面。它能不能活到天黑,不归陆野管。山里每天都有幼兽死,少抓这一只也不是积德;只是眼前这时候,拿它不值。

他过去最缺的就是一块能进黑炉的废骨。

第一只火兔得来时,他和赵小刀在雪里等了大半夜,回镇后还背上八斤罚税。眼前这只幼兔没有绳套、没有成年兔守着,连一刀都用不上。若只看省下多少力气,它比那次值钱得多。

可黑炉不会替他把幼兔的叫声收起来,也不会替他在山里多长一只手。资源要先带回家才算资源。死在旗区里的人,口袋装得再满也是别人清点。

陆野在石缝口压了一小团干草,没堵死,只挡住直吹的北风。做完便走,不再回头看幼兔有没有缩进去。

陆野去看成年兔留下的爪印。

兔群跑得很乱,方向却没乱。最先冲出的几只沿坡脚往南,后出的越过浅沟,落点仍在南侧。遇到倒木,它们从两边绕;遇到石坡,宁可爬高也不往北折。

危险在北面。

至少火兔认定危险在北面。

陆野没有顺着兔群追到底。他沿它们南逃的外侧走,始终把北坡留在上风方向。这样若有狼或别的荒兽追下来,气味先到,他也有横切回宗门青绳的余地。

南逃的兔群很快分开。

大兔钻灌木底,伤兔贴着石根,小一些的沿雪浅处跳。路不同,最后仍朝南。它们经过两处旧洞都没有停,一处洞口甚至还留着干草和咬过的松皮,足够躲风。

陆野在第二处旧洞旁发现一截角鹿毛。

毛挂了很久,已经失去油光,附近没有新蹄印。若北面来了大型荒兽,角鹿通常比火兔先动,动静也更大。眼下只有兔群成片逃,说明逼它们的东西未必长着牙。

他把这个判断留了一半。山里并不欠他一个看得见的敌人。

走出浅窝不远,雀声少了。

不是一下全停。先是北面两棵松上的灰雀飞走,接着远处又起了一小群。鸟飞得不高,落向南边林子,没有被鹰隼追赶。它们不像火兔那样慌,却也在让地方。

陆野停在一块高石后。

北风从旗区下来,只有松脂与冻土味。他等了十几息,没有兽吼,没有脚步。右肩在风里发硬,右腕包布也已经冻住。他若一直等到味道自己送上门,日头先会过去。

高石下面有一排浅刮痕,像火兔前爪反复抓过。刮痕都朝南,最上方还粘着一点新鲜兔毛。它们来过不止一次。也许前几日便从北面退到这里,今日才彻底弃窝。

陆野把一块松动石片翻过来。下面没有虫,也没有药渣,只有冻硬的黑土。若有人沿路撒了东西,至少这一处看不见。

前方出现第四道青绳。

绳系在一根倒木上,竹片指向西南。那与火兔逃向相近,却不是完全重合。兔群钻的是低处灌木,宗门路线走高石间的窄脊。两边相隔不远,互相能看见,却不会踩成同一条道。

陆野上了窄脊。

右肩不适合攀,窄脊也不需要手。石面被风刮得干净,鞋底能踩实。走到中段,他发现南侧灌木里有一只成年火兔停了下来。

窄脊左边是浅沟,右边落向灌木。兔群在下面跑,陆野在上面走,双方隔着一层松枝。几次有兔子突然穿出,他都先停脚让开。火兔平日会绕人,此刻却连躲他的路都懒得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