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仍下去看了一眼。

别人的折返只能说明别人没找到，不能替他确认。沟壁有个被雪盖住的凹洞，伸手进去只摸到一把冰渣和松果壳。陆野退出来，把踩塌的雪重新踢开，免得下一人以为洞里藏着东西。

第三处矮松长在坡腰。树枝上没有旗，根边却留下许多火兔爪印。

火兔脚印也跟了上来。

从装车坪出来的爪印在沟口分成几股，到了北坡重新汇在一起。小爪印少，大脚印多，成年兔在这片坡上来回走过。它们没有啃树皮，也没留下寻找食物的刨坑，只在几处高石旁停留。

像是在听山里的动静。

陆野在一块石背后发现新土。

这里也有浅窝。洞只打到树根下，入口刚够成年火兔钻过。附近没有干草，几只幼兔挤在最里面，毛还没长齐，眼睛只开了一条缝。成年兔把幼兽带到这里，显然不是为了寻一个更舒服的冬窝。

陆野没有伸手。

他还隔着两步，洞外便传来细小的磨牙声。一只成年火兔伏在石缝后，耳朵压平，后腿已经蹬住地。火兔咬不死人，扑到伤肩上也够他在山里多躺一阵。

他慢慢退开。

成年兔没有追。它守着洞口，鼻翼快速翕动，眼睛却没一直盯陆野。每隔几息，它便转头望向北面。

北面是第一旗区。

风从那里下来，冷得干净。陆野没有闻到狼尿、血或腐肉，也没听见兽吼。树梢上还有雀声，一阵一阵，说明大兽没有贴近。

他捡起一小撮松针，举到胸前。

松针先向南飘，落到半空又打了个旋。贴地风与树梢风略有不同，却没有二道岭那次那样整片反转。若北面伏着狼群，兔子会贴着石缝分散逃，不会在高石旁停住听。

陆野又查看浅窝外的土。没有蛇腹拖痕，没有獾爪。洞口那只成年兔的后腿一直朝南，前爪却按在幼兔来路上。它想逃，又没舍得立即离窝。

这份迟疑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。

可那只火兔越来越紧。

它的前爪突然刨了一下地。

下一刻，装车坪方向传来一串急促的蹬土声。不是一只。先有两只成年火兔冲出沟口，随后又从另一条石缝跃出三只。它们不找窝，也不躲人，贴着坡脚往南奔。

第一只从陆野脚前掠过，后腿蹬起的雪打在裤脚上。第二只撞到矮松，翻了一圈，爬起来仍往南。它们眼睛发红，嘴边没有血，身上也看不见咬伤。

北边还是没有兽吼。

守洞的火兔猛地转身。

它钻进浅洞，里面响起幼兔的尖叫。陆野以为它要把幼兽往深处赶，火兔却只咬住一只稍大的幼崽后颈，把它拖出洞口。幼崽太重，拖了两步便掉下来。

成年兔没有再回头。

它丢下幼崽，跟着前面的兔群往南逃。

北坡各处都响了起来。

石下、树根、旧洞，火兔一只接一只钻出。红褐色的背脊在松影间闪过，全朝同一个方向。小的跟不上，被撞得翻进雪里；大的越过它们，连平日最舍不得离开的暖窝也不要了。

一只老兔从高石上直接跳下，落地时前腿折了一下。它拖着腿跑出几步，仍没有钻进旁边空洞。另一只腹部鼓起，像是带崽，也跟着兔群往南挤。

这不是躲一头正在靠近的狼。

更像北面的整片地方都不能待了。

没有一只往北。

陆野站在浅窝旁，听见身后的幼兔还在叫。

成年火兔已经全逃向南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