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6章 断崖(2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石唇上积着一层鸟粪和枯草。陆野用鞋边扫出能落脚的地方,草团里滚出两个空蛋壳。这里春夏该有山雀做窝,冬天早空了。他没有把草全踢下去,只清出半个鞋面,免得脚底沾滑。

站稳以后,右肩的麻意才退成疼。崖顶已经高过头顶,往上爬不是不可能,只是每一次换手都要把自己重新吊起来。下面剩的距离更短。

还没断。

他把外衣从上方垫处扯下来不可能,只能从身上撕下一块里衬。右手够不到岩角,陆野便用左手把布条塞进绳与石缝之间。布塞得不整齐,至少让麻绳不再直接吃石刃。

石唇下面的岩壁向里收。

再往下,脚没有可踩处。陆野靠腿夹绳,左手慢慢放,右腕贴住控制速度。身体离开石唇的一刻,绳上的起毛处从布条旁滑过去。

布条被带走了。

绳又擦上岩角。

这次声音更清楚。不是一下断裂,而是一股股细麻被磨开的咝声。陆野没有抬头。现在往上看也不能让绳多长一层皮。他只把双腿夹紧,加快往下换手。

皮袋先碰到装车坪,晃了两下。

陆野离绳末还有一臂。他下移,左手摸到绳头的结。脚尖往下探,仍碰不到地。

他让身体垂直,左臂拉到最长。

右肩不敢跟着上举,身体因此斜了一点。脚下是平地,铺着炭灰与腐叶,没有露出的尖石。陆野先松开右腕,再松腿,最后才放左手。

他落下去。

高度只到腰胸之间。双脚着地后,膝盖向前一沉,左手及时撑住地。炭灰扑到脸上,右肩还是被震得一麻。陆野在原处蹲了两口气,确认脚踝能转,膝盖没有错位,才站起来。

落地处比他从上面看见的更软。厚炭灰下埋着旧麻袋,袋布早烂了,里面的碎炭却替他吃掉一部分力。若偏出两步,东边便是硬石槽,落下去至少会崴断一只脚。

他用鞋跟踩了踩旧麻袋,把自己的落点记住。退路已经断在头顶,记也只是习惯。真要回去,只能从北沟找宗门正路,不能指望原地跳上断崖。

人下来了。

绳还在头顶晃。

岩角处传来最后一声短响。上半截绳猛地弹回崖壁,下面这一截带着碎麻落下来,抽在炭灰上。

断了。

陆野捡起断绳。断口不是整齐刀口,外层先磨白,里面几股被拉成细丝。留下来的这段只到原绳一半,刚好够他重新盘在腰后。另一半还系在崖顶老松上,隔着岩壁看不见。

近道追回了绕石阶的时间,也收走了半条绳。

陆野把断下来的半截重新查了一遍。靠近断口的一尺全起了毛,不能再拿来吊人。他用缺口猎刀割掉最坏的一段,剩余的绳只能做腰绳、拖物或短处攀扶。若后面再遇同样的崖,这条路便只够看,不够走。

他把断口打成大结,免得使用时摸错。上半截留在老松,巡山人日后看见,至少知道有人从这里下过。

陆野没有在崖下久站。他先取回皮袋,检查陶哨和竹牌。哨没裂,第一栏石锁成绩也没被磨掉。北侧沟口那道青绳仍在,沿装车坪边缘指向更深处。

地面却比从崖上看时乱。

炭灰上有许多小爪印。前脚两点,后脚落得长,是火兔。脚印从旧滑槽、石缝和沟口几个方向聚来,新的叠着旧的。几处灰上还有没冻硬的圆粪。

普通火兔不会挤在一处。

一块背风石根下能养一窝,成年后便会各找暖穴。眼前的脚印却大小混在一起,至少有几窝的量。装车坪靠岩壁处被刨开几条浅洞,洞口土色新,枯草还没压实。

最靠外的一条窝道挖得很浅,洞顶还不断落灰。几根干草只咬断一半,横在入口,没有编成能挡风的软垫。另一处洞口挤着褐色兔毛,毛上沾的不是本地黑土,而是偏红的细泥。

红泥在外围南坡常见,离这片旧装车坪却隔着几道沟。

火兔不是从旁边换个石根。它们走了不短的路,到了这里才仓促打洞。

陆野顺爪印看向旧滑槽。滑槽两边都有来路,最多的一股从北侧沟口倒进来。那正是第一旗区方向。兔群若从那里迁出,前面的山道也许比路标更值得小心。

陆野蹲到最外面的洞口。

里面传来细碎抓挠声。很快,一双红褐色眼睛从黑处露出来,又缩了回去。另一条洞里也有动静,随后是第三处。

这些火兔不是在这里过冬许久。

它们刚迁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