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章 谁的绳结(2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左坡的干沟被松梢遮住大半,烧黑的木滑槽却一直露着,像一条断掉的黑线。它顺坡落进暖风谷,到了岩壁下方忽然向北折,正好接到旧采石场的装车坪。

装车坪再往北,便是第一旗区下面的沟口。

陆野把水袋塞回腰间,又看了一遍。

从高处看,旧炭沟的走向比在谷底清楚。暖风不是从深山来,而是岩壁白日受光,沿石缝把下方冷气顶了上去。谷底那片融水也因此没有全冻。再往南,干沟会回到老炭窑;往北,则被断崖截住。

宗门正路从崖顶绕西侧石阶,下到沟口以后,才进入第一旗区。假路把人送到崖底,位置其实更靠近旗区,只是中间隔着一面近乎直立的岩壁。

若从下面往上爬,崖壁无处落手。若从上面下去,有绳便不同。

陆野用手指在冻土上划出两条线。一条从第五标绕石阶,弯过岩壁;一条从崖顶直落装车坪。第一条稳,耗时;第二条快,代价都压在一根绳和那只伤肩上。

他划完便用鞋底抹掉。山路已经在眼前,不必把泥线留给后来的人猜。

假路确实没有旗。它通的却不是毫无用处的死谷。早年炭工把木料从山上送到炭窑,烧好的炭再从下面装车,滑槽和装车坪本就是为少绕山脊修的。如今旧路塌了,宗门才把它排除在试路之外。

有人把竹标移过去,未必是要给他指近道。

多数考生顺滑槽走到底,只会站在岩壁下。没有长绳,那里上不来;回头再爬左坡,丢的时间比陆野更多。若慌着沿暖风口往深处钻,还可能碰到冬兽。

陆野的绳不算长。

昨夜又割掉一截旧头。好处是剩下的每一股都查过,坏处是少的那一截,到崖边便不是“差不多”三个字能补。

他没有马上改道。

先沿宗门正路继续走。路标是真的,坡也稳,若时间还够,从西侧绕最保险。陆野加快脚步,穿过一片矮柏。右肩被皮袋带子磨热,他把袋子解下,用左手提了一段。

又走了约一炷香,前面出现一处塌方。

半边山路被去年春水冲掉,宗门在上方另系青绳,引人爬过一段石阶。石阶不危险,却陡。陆野看见前面两个考生正扶岩上行,最前面的人每走几步便要停。照这个速度绕过岩壁,他能找到第一旗区,剩下的日头也未必够再追第二面。

排在后面的考生试着从石阶外侧超。脚刚踩上松土,半块冻泥便滚了下去。巡山弟子的喝止从上方传来,那人只得退回原位。此处不能争快,谁往外挤,谁先把自己送下坡。

陆野若等,也能过去。

只是等到石阶空出来,移标丢掉的时间便彻底拿不回来了。

第一项已经落在中游。

山道若只拿一面旗,他不是没有成绩,却很难把差距追回来。

陆野停在石阶下,算的不是谁动了绳。他看太阳、肩、腰后的猎绳,还有岩壁下那条旧装车坪。

动手的人现在跑到哪里,与他拿不拿到旗没有关系。

他转回第五处青绳标。

从西坡边缘往东切,有一条采石工留下的小路。路口长满硬草,鞋尖拨开以后,下面仍压着碎石。陆野沿小路走到岩壁上方,风一下大起来。

断崖不算很高,落下去也足够摔断腿。

崖壁向里凹,上方留着两根腐朽木桩,是旧年吊炭筐用的。木桩不能受力,旁边却有一棵老松,半边根扎进石缝,树干向山里斜。崖下正是那片装车坪,烧黑滑槽从左边伸来,北侧沟口有一道青绳在风里晃。

崖面并非从头直到底。中段有一道窄石唇,长着几丛枯草。再往下,岩壁向里收,最后那一段才没有落脚处。若绳能到石唇,他可以在那里重新找根;若到不了,半途吊在空处,右肩未必撑得住他再爬回来。

陆野捡起一块小石,朝下丢去。

石头先磕中石唇,弹了一下,最后落到装车坪边。没有滚进深沟,说明下面的地还算平。风从崖壁下回卷,带着旧炭灰的干味,没有兽腥。

真正的路线就在下面。

陆野解开腰后的猎绳,先不系树。他把绳头放下去,看它一圈圈垂过岩壁。

最末端停在离地还有一人多高的地方。

差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