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章 谁的绳结(1 / 2)大荒焚骨首页

青绳在树上打了一个死扣。

陆野站近以后才看清。绳头从竹片孔里穿过,绕树一圈,再压回自己下面。系的人手快,拉得也紧,结心已经吃进树皮。若不是右侧歪松留下旧勒痕,这个结看上去足够像宗门昨日留下的东西。

可前两处不是这样。

青阳宗的绳头在竹片后绕两次,最后一折留在外面。解标的人只需拉一下短头,不必拿刀割绳。巡山弟子要收几十道标,没人愿意在每棵树下抠冻死结。

眼前这个结却是炭车夫常用的压扣。

重车停坡时,绳越吃力,扣压得越死。等卸完炭,直接割掉绳头,省得整车往后滑。青石镇不少猎户也会用,不是谁家的独门手法。

陆野用左手拨开结边,右手没有碰。绳下树皮有两道交叉擦痕,说明移标者曾经系松过一次,又重新勒紧。竹片仍是原来的,火印也在。能从这里看出的只到这一步。

不是宗门原结。

陆野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前两处标记。第一处系在矮松,短尾藏在竹片背后;第二处靠断头松,绳尾同样朝外。两道标所用青绳长短接近,切口都蘸过一点蜡,防止麻股散开。

这道绳的切口没有蜡。

断尾炸成一小簇,里面还夹着黑色炭粉。移标的人很可能先拿自己带的旧绳续过,发现颜色不对,又把原青绳割下来重系。树根下那两根断线便是收刀时掉的。

炭粉仍不能说明是谁。镇上烧炭、运炭、冬日拿炭灰防滑的人太多。连赵小刀昨日搬石锁,鞋底都踩过一层黑灰。把一撮炭粉认成名字,只是想省掉继续找的工夫。

至于谁系的,岔口一地鞋印已经踩成烂泥。有人穿猎靴,有人穿钉底短鞋,青阳宗巡山弟子的杂底印也混在里面。陆野若顺着其中一双去追,追到的可能是同路考生,也可能只是刚才从山脊过去的人。

他已经在错路上丢了一段时辰。

再拿剩下的时间追脚印,是替动手的人把第二个路标也系上。

陆野退开两步,没有把青绳解下来。试规写着不许毁标,他现在移动回右路,等宗门查到时同样说不清是谁动过。树根下的断青线和右侧勒痕都在,留着比重系一个更干净。

山下传来踩碎枯枝的声音。

另一名抽到青绳的少年从老炭道赶来,额头全是汗。他先看竹片,脚已经朝左侧转。陆野只说:“标被移过。左边没旗。”

少年停住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歪松勒痕。他没有立刻信,也没有下左坡,蹲下自己摸了摸树皮。陆野不等他下结论,先走右路。

提醒一句够了。替别人做完整判断,到了山里也不能多长一双眼睛。

陆野走出十几步,身后传来一声短哨。他回头时,那少年只是把自己的灰陶哨含在嘴里试了试,没有吹响。随后对方将一根折枝横放在左路入口,又怕算毁标,想了想,还是把折枝挪回林下。

谁都不愿因为好心多碰一件说不清的东西。

右侧山脊比下面看着陡。

碎石薄薄铺在冻土上,踩重了便往下滚。陆野先沿斜面横走,找露根处落脚。猎绳还盘在腰后,他没有为了快就拿出来。绳一旦绕树,收回时要用右肩后拉,眼前这段路还不值那一下疼。

斜走的坏处是路长。几处露根之间还长着硬刺藤,冬叶掉光,细刺却没软。陆野用缺口猎刀的刀背压开藤枝,不拿刃口乱砍。砍断的藤会回弹,正好抽到脸上;压住以后从下面钻,衣服只被勾出两道线头。

到一块外凸岩石前,他必须侧身挤过。右肩朝外会擦岩,朝里又要贴石。陆野把皮袋先扔到前面,用左手扶住岩缝,胸口贴着石面慢慢移。脚下碎石掉进坡谷,过了好几息才听见碰撞声。

他在岩后站了一会儿,等右肩的跳痛缓下去。

这条路给的是稳,不是轻松。宗门没有把旗挂在镇墙上,自然也不会替伤者磨平每一块石角。

上到半坡,他找到了第四处青绳。

这次竹片挂在石缝边一棵矮柏上,结头有两道回折,短尾朝外。绳面结着薄霜,没人挪动过。竹片尖头顺山脊指向北面。

陆野回头看岔口。

后来的少年仍在那里。对方从树根下捡起两根断青线,用油纸包好,又在自己的竹牌背面记了一笔。看来不是只会跟着标跑的人。

山风很快把两人隔开。

右脊越往上越窄。西侧是松林缓坡,东侧却被旧年采石削去一片,露出灰白岩壁。宗门路线沿西坡绕过岩壁,再从北面下到第一旗区。这是给大多数考生走的路,长一些,坡势稳,隔一段便有青绳。

陆野沿路走到第五处标记,停下来喝水。

从这里能看见刚才那条假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