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正还没到,镇南空场的绳外已经结了一层白霜。
陆野出门前吃了两只杂粮团。
平日他嫌这种团子噎,今日还是蘸着盐水咽了。石锁试到一半若肚里发空,梁岳不会因为他家少肉重来一次。陆长山把他右边袖口拆开一段,用两根细带重新系上。这样验伤和敷冷布时不必整件脱衣,也省得布料勒住肿处。
绑带系得很松。陆野抬臂试了试,袖子不掉,肩窝仍疼。他没有再试第二次。
走到镇南时,天色才从灰里透白。石锁表面都挂着一层薄霜,青衣弟子正用粗布逐只擦。梁岳不许在锁梁上抹松脂,也不许往掌心缠湿布。所有人用同一筐干土,抓多抓少自己定。
赵小刀拿着扫帚,从四根矮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他把碎冰扫到场边,又抓一把干土撒在转弯处。青衣弟子跟在后面检查,鞋底碾过土面,确认不滑,才让他退到木架旁。
陆野站在验伤桌前。
梁岳揭开他肩上的冷布,手指沿青肿外圈按过。肿没有往下走,颜色却深了些。陆野把胳膊抬到胸前,再往上送,肩窝里的钝痛立刻变尖。
药师又解开左前臂外层包布。族比时绷开的表皮已经收口,最深那道狼爪伤仍呈暗红,按下去没有渗血。握力能用,锁身却不能直接压在这条伤线上。
“能抬,不能久。”他说。
梁岳让药师把这句话写进伤栏。石锁不算对抗,试时旧伤加重自负;若肩臂失力,兜锁绳一出手,成绩便停在当处。
陆野在竹牌下按了指印。
他没有因为伤栏换到后面,仍照昨日抽下的次序排。前面的少年自选石锁,有人只取最小一等,稳稳走完;也有人贪第三等,提过膝盖以后腰便塌了,锁身落地,冻土被砸出一个浅坑。
第二等选得最多。
它比陆野在弃骨车前抬过的石锁重一截,锁梁也更粗。完好的四重少年若只求离地,多半能做;要送上肩、绕桩再放到齐腰架上,力气便不够一个“能”字说完。
轮到陆野时,兜锁绳已经重新盘好。
他把外衣脱到伤肩一侧,袖口卷紧,免得换肩时夹进锁梁。最小一等在左,第二等在中间。再往右两只,他没有多看。
选一等可以过,却很难从山道追回重量分。选第三等,昨日那捆轻柴便算白练。
陆野站到第二等前。
两脚没有并齐。右脚向前半掌,脚尖离锁身只留一个拳头的空处。他蹲下,用双手扣住石梁,左手握实,右手只在能合住的位置发力。
场边木片一响,计时开始。
他先吸气。
石锁离地时没有吼声,只有石底擦过冻土的沙响。重量一上手,右掌的麻意便钻到腕里。陆野没有立刻挺腰,先把锁身拉近,让冰冷石面贴住衣襟。
起。
腿和腰一同站直。石锁过膝,贴到腹前。第一口气到这里正好用尽,他没有硬憋,短短换了一口。胸口因族比留下的闷伤跟着疼,锁身却没有向外荡。
最难的是送肩。
陆野右肘抬不高,若用手臂把锁往上举,肩会先软。他把右脚再往前踩半步,侧过身体,让石锁一端先靠住胸骨。随后屈膝,腰向上一顶。
锁身不是被胳膊举上去的。
它贴着衣服滚了半圈,落到右肩外侧。
青肿处像被石角挤开。陆野眼前发白,右手险些松掉。他马上把肘收回肋边,不再让胳膊悬着,左掌托住锁底。重量顺着腕骨压回前臂,旧爪口在包布下绷得发烫。石锁在肩上晃了一下,终于停住。
第一根桩在左前。
陆野没有跨大步。肩上的东西越重,步子越不能追着上身跑。他像提半桶水绕父亲那只空碗,脚掌先落稳,腰胯再跟上。石锁每压一下,右肩便疼一次,疼的位置却没有继续往下撕。
转过第二根桩时,前面有人留下的土坑绊住鞋尖。
他身体往前倾,锁身从肩上滑出半寸。兜锁绳旁的青衣弟子已经抬手。陆野没有猛甩回去,只屈膝压低,等石锁重新贴住肩窝,再把脚从坑里拔出来。
那一下耽误了时间,至少锁没落地。
第三根与第四根之间最窄。陆野侧身穿过,石锁外角擦掉木桩一层霜,没有撞动桩身。最后几步,他的右手已经握不紧,靠的是左掌托底和肩骨顶住。
木架就在前面。
昨日旧横木上有一道浅槽,今日换了新的。陆野没有把锁往架上扔。他走到横木前,先屈膝让石锁离开肩,再用胸口接回那一点重量。锁身贴腹落下,右手跟着往下滑,最后一段由两条腿送上横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