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,”沈鸢朝巷口抬了抬下巴,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谢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微微一变:“早晨就在了。我以为只是路过的……”
“他卖了多少串?”
谢樱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她显然没有数过。
沈鸢收回目光:“一个卖糖葫芦的,在巷口蹲了半天,一根都没卖出去。他蹲在那里做什么?”
谢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攥着短刀的手紧了又松,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。
沈鸢没有继续责备她。她只是在台阶上站了片刻,看着那个小贩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“婶婶!”谢樱叫住她。
沈鸢停下。
“我……我马上去赶他走。”
“不用赶。”沈鸢没有回头,“让他蹲着。他蹲够了,自然会走。”
她沿着回廊往回走。
身后,谢樱站在台阶上,像是在想她说的话,过了几息,又把目光移回了巷口,盯着那个卖糖葫芦的,眼神比方才锐利了许多。
沈鸢回到栖梧院时,青禾正在井边打水。她看见沈鸢进来,擦了擦手上的水,快步迎上来。
“夫人,老陈头那边有回话了。”
沈鸢的脚步一顿。
青禾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纸卷,和上次那只竹管不同,这回是直接卷成一小束的,用麻绳扎着。
她双手递过来,面色凝重:“是周嬷嬷送来的。她说今早有个货郎在角门外面转悠,拿了一包东西给老陈头。老陈头没敢接,那人就走了。这是那人走之前扔在墙根底下的,老陈头捡了送进来,周嬷嬷看见了,给奴婢拿来了。”
沈鸢接过纸卷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浓重,落笔又快又狠,像是写字的人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三日内,再见不到有用之物,柳州之约依旧算数。”
柳州。弟弟。她以为弟弟已经被接走了,可太后的消息还停在“柳州”二字上。
这说明谢渊的人虽然动了,但太后还不确定弟弟到底还在不在柳州。她在赌——赌沈鸢不知道弟弟已经被转移,赌沈鸢还会为了弟弟拼命。
沈鸢将纸卷攥在手中,看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
她没有把它烧掉。
她把它折好,放进袖中,和那枚白子放在一起。
然后她坐下来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
这一次,她写的是:“后日午时,城西后街,谢渊车马换行。”
是真的。
半句假话都没有。
她将信纸折好,放在桌上,没有立刻叫人送出去。
她在等。
等到后日——等到太后的人在后街落网——等到那些人对谢渊动手时发现自己被围了——等到那个时候,这封信才会被“发现”在阿福的床板底下。
一石二鸟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凉丝丝的,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掀动。
她伸手按住那张纸,指尖压在上面,没有松开。
这一局,她要太后输得心服口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