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鸢出了栖梧院。
她没有刻意避人,也没有特意张扬,只是像往常一样,穿过月亮门,走过回廊,在书房门口站定,推门进去。
日光从东窗照进来,将书房照得透亮。谢渊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幅舆图,用朱笔在上面勾了几道线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“你怎么来了”,只是朝对面抬了抬下巴。
沈鸢坐下,目光落在舆图上。后街的三条岔路被朱笔圈了出来,一条划了叉,一条打了问号,一条标了箭头。
“哪条是真的?”她问。
谢渊用笔尖点了点标了箭头的那条:“这条,路窄,车马不易掉头。太后若想截人,这是最合适的位置。”
沈鸢看着那条路,记住了它的走向,然后收回目光,看向窗外。窗台上干干净净,没有纸条。阿福昨夜塞进来的东西已经被谢渊收了。但他一定还会来查看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。
“后日午时。”谢渊将舆图卷起来,放进书案旁的青瓷画筒里,“午时三刻出府,车马在正门。后街的事,只有你知道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。她没有问“你安排了什么人保护自己”或者“你打算怎么应对太后的人”,她问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阿福看见了什么,他会传给太后?”
谢渊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短暂的审视,随即变成某种温和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“他看见夫人一早进了书房,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。走的时候面色如常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”他顿了顿,“太后会以为是你在替我看路线,而我会在这两日把舆图锁起来,让他找不到。”
沈鸢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槐树。枝干在风中轻轻晃动,像一个人慢慢地摆了摆手。
“如果我有一日变成了真的暗桩,”她说,“你会怎么做?”
身后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两息。
“你不会。”谢渊说。
“我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,像一枚一枚沉下去的棋子。
“你走到今天这一步,回不去了。”
沈鸢没有回头。她看着窗外,看着那棵老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回不去了。”
她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“后日,我去后街等你。”
她没有等谢渊的回答,迈步走了出去。
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她身后铺了一地碎金。
回廊上,青禾正蹲在拐角处假装系鞋带。见沈鸢出来,她立刻站起身,快步跟上,压着声音说:
“夫人,阿福刚才在回廊那头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。奴婢装作没看见他,他看了片刻就走了。”
沈鸢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让他看。”她说,“看完了他才好交差。”
午膳后,沈鸢去了前院。
她很少来前院。平日里这些事都是福伯在管,她只在账房和栖梧院之间往来。但今日她来了,手里拿着一卷账册,像是要找福伯对账,又不像是。
谢樱正站在前门的台阶上,依然穿着那身玄色骑装,但手里换了一柄短刀,而不是昨天的马鞭。
她见沈鸢过来,愣了一下,随即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守得怎么样。”沈鸢在她身边站定。
谢樱挺了挺胸:“一个苍蝇都没飞进来。”
沈鸢没有夸她,目光落在府门外的巷口,那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正蹲在墙根底下打盹。
谢府门口从来没有卖糖葫芦的——这条巷子深,寻常小贩不会绕到这里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