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谢樱提高的嗓门:“站住!你手里拿的是什么——给我看看——”
沈鸢的脚步没有停。回廊两侧的光影落在她身上,一明一暗,像是有人在用墨笔一寸一寸地描画她的轮廓。
回到栖梧院时,青禾已经把井口封好了。木板严严实实地压着,上面又压了一块青石,麻绳缠了三圈。
她蹲在一旁喘气,额角沁着汗珠,见沈鸢进来连忙站起身。
“夫人,封好了。以后栖梧院的用水从后院老井打,奴婢多走几步路就是了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,走到井边看了一眼。木板压得很紧,麻绳打得结结实实。她用手拽了拽,纹丝不动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说。
青禾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有些发红,低头擦了擦额角。她没有说话,但沈鸢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沈鸢走进屋,在桌前坐下。
她将袖中那封信拿出来——下午她写的那些谢渊行踪,还放在袖子里,没有送出去。
青禾刚才去送信,送的是另一封,一个字都没变,都是无关紧要的事。
她手里这封,是备用的。
如果太后再逼一次,她就送这个。但如果太后这几天没有动静,她就留着,等到弟弟被谢渊的人接走了再处理。
她把信折好,压进妆奁底层。
窗前,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。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,在地面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,像一幅笔触简练的水墨画。
沈鸢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她在想谢渊。
早朝议什么事,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来。那些被太后投了泻药的下人,明天能不能好一些。
还有那封信——那封被塞在灶膛里、差点被当成柴烧掉的“密会信”——太后的人,是在什么时候塞进去的?
翠儿走了,周嬷嬷不敢再传了,太后在府里还有谁?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院子里。
周嬷嬷正站在墙角,手中拿着扫帚,却没有动。她看着前院的方向,神色复杂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沈鸢看着她,没有叫她。
过了一会儿,周嬷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放下扫帚,朝她这边走了过来。她走到门口,没有跨进去,只是站在门槛外,垂着头,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来:“夫人,老奴有句话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周嬷嬷往门内迈了半步,压低了声音:“厨房赵婶的徒弟阿福,今早往后院去过一趟。回来的时候,袖子里鼓鼓的,像是揣了什么东西。”
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老奴在洒扫的时候看见的。阿福从后院柴房那边出来,神色慌张,袖子一直捂着,像是怕人看见。”
周嬷嬷顿了顿,“老奴不敢乱说,但今儿个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老奴想着——还是该跟夫人提一句。”
沈鸢看着她,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你去吧。”
周嬷嬷福了福身,退了出去,拿起扫帚继续扫地。
沈鸢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小佝偻的背影,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砖地上的落叶,动作比从前更慢,却比从前更认真。
她收回目光。
阿福。赵婶的徒弟。厨房打杂的,平时不声不响,见了人只会低头笑。
太后新换的线人,原来是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