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,看着前院一片忙乱,谢樱拎着马鞭守在门口,虎视眈眈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这姑娘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,头发高高束起,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短刀。
她站在门洞下,脊背挺直,马鞭在手心轻轻敲着,目光扫过每一个下人,像是在盘算哪一个最可疑。
沈鸢看了她一会儿,走下台阶。
谢樱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警惕,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“你别以为我是帮你”,又像是“但我也不打算让坏人进来”。
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沈鸢问。
“守着前门。”谢樱下巴微扬,“福伯说府里有人下毒,谁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是大夫还是贼。”
沈鸢没有反驳。她走到谢樱身侧,与她并肩站了一会儿。两个人一个穿着素衣,一个穿着玄色骑装,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
“你知道怎么认人吗?”沈鸢问。
谢樱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怎么认谁是坏人。”
谢樱皱了皱眉:“看他不顺眼的就是。”
沈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
不是笑谢樱,是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这样——看谁都不顺眼,看谁都像图谋不轨。
后来她发现,真正的坏人不会写在脸上,他们会笑、会弯腰、会一口一个“夫人”叫得比谁都恭敬,然后在最不经意的时刻,捅你一刀。
“不顺眼的不一定是坏人,”沈鸢说,“让你最顺眼的,反而要小心。”
谢樱拧着眉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。她没有问,但手里的马鞭攥得紧了一些。
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从西跨院方向走过来,准备出府。
谢樱立刻上前一步,马鞭横在门框上:“等等,箱子里装的什么?”
大夫吓了一跳,颤巍巍地打开药箱让她看。里面是几包草药和几只瓷瓶,沈鸢扫了一眼——没什么异常的。她朝谢樱点了点头,谢樱才收回马鞭,让开了路。
“这个呢?”谢樱指着下一个走过来的小厮,那人端着一盆脏水,正准备往外倒。
“倒回后院沟里去,”沈鸢说,“前门的污水不许往街上泼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谢樱看着她,眼神变了一些,像是不太确定该说什么。她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你好像……很懂这些。”
沈鸢没有回答。她不解释自己的来路——教坊司不是体面的地方,但那里教会了她一件事:
乱世里,守门不是靠力气,是靠心眼。
两个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日头渐渐升高了,晨雾散尽,露出头顶那片灰蓝的天。
前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,下人们被安置妥当,大夫开了药方,福伯在院子里指挥人手熬药。
一切慢慢恢复了秩序,虽然虚弱,但至少没有乱下去。
沈鸢转身准备回栖梧院。
“婶婶。”谢樱忽然叫住她。
沈鸢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刚才……不是说你坏话。”谢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我是说,你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。”
沈鸢静了一息。
“我帮你看前门,不是因为你是我婶婶,”谢樱的声音又高了一些,像是试图找回那股不服气的劲儿,“是因为这是我叔父的府邸。谁动我叔父的东西,我跟谁急。”
沈鸢没有回头。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让谢樱看见她半边脸。
“那你继续守着。”她说,然后走进了回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