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1章 投名状(2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这回不是井水,是一封信。

厨房的灶台底下被人塞了一封信,用油纸包着,塞在灶膛的灰堆里,被烧了半边,露出里面半截纸页。

赵婶的徒弟——一个十来岁的小厮——掏灰的时候发现,吓得屁滚尿流地跑来报给了福伯。

福伯没有声张,将那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沈鸢面前。

沈鸢展开那半截纸页,上面只有两行字,墨迹被烟火燎得发黄发焦,但字迹依然可辨:

“某月某日,谢渊密会北境使臣于城西茶楼,言及藩王之事。”

没有署名。没有抬头。只有这两行字,像一把无形的匕首,淬了毒,稳稳地扎在纸上。

沈鸢盯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

这是假的。她知道。谢渊不会在城西茶楼密会北境使臣——他那日明明在部里议事,从早到晚,她记得很清楚。

但这封信“恰好”被发现了,“恰好”内容如此敏感,恰好是在府里一片混乱的时候被发现——

太后要的,就是这封信被人看见。

看见的人会怎么想?首辅大人密会北境使臣,议论藩王之事——这是谋逆。

谁传出去,谁就是证人。

即便后来证实是假的,谢渊的名声也已经毁了。洗不清的脏水,泼上去容易,洗净难。

沈鸢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

灰烬落在桌上,她用手拂了拂,扫进掌心,倒在痰盂里。

“这封信,你看见了吗?”她问福伯。

福伯摇了摇头:“老奴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“好。”沈鸢站起身,走到门口,“前院的事,你管。书房的事,我管。谁想进书房,先过我这关。”

福伯躬身退了出去。

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青禾——那丫头正用木板和麻绳封井口,动作利索,额头上沁着汗珠。

院墙外面,隐隐约约能听见前院的嘈杂声,有人喊叫,有人跑动,有人摔了东西。

乱。

府里在乱。

但沈鸢的心,反而定了。

她走到墙角的箱笼前,打开箱盖,从最底层抽出那把匕首。刃口还是亮的,被她擦过很多次,没有一丝锈迹。她将匕首握在手中,试了试重量,然后塞进袖中。

不是要杀人。

是太后告诉她了——她不给投名状,太后就替她“投”。

那封信就是投名状。

不管沈鸢传不传,府里有人看见了,消息就会传出去。太后在逼她——你现在不做,你的府也会“帮”你做。

沈鸢走到桌边坐下,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。

她在纸上写了五句话。全是真的——谢渊这几日见了谁、去了哪里、身体如何。但每一条都无伤大雅,朝堂上随便打听都能知道的事。写完之后,她将纸折好,叫来青禾。

“找个人送去给老陈头,”她说,“不要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
青禾接过信,点了点头,快步出去了。

沈鸢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。

她给太后“投名状”了。

但投的,是一颗空心的棋子。

太后迟早会发现。在那之前,她要让谢渊的伤好起来,让谢府恢复正常,让弟弟被谢渊的人接走——然后,她要太后知道,这颗棋子,不是她捏得住的。

她将袖中的匕首往更深的地方塞了塞,然后站起来,推开门,走进了乱成一团的前院。

院子里,倒下的下人被一个一个抬进西跨院。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,福伯拄着拐杖来回指挥,青禾在井边封口,谢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手里拎着一根马鞭,站在前门口虎视眈眈。

沈鸢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,看着这一切。

风从四面灌进来,吹得她的裙裾猎猎作响。

她站在风里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