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时候,谢渊来了。
他穿过月亮门走进院子时,青禾正蹲在井边,脸色苍白,见他来了,慌乱地起身行礼。谢渊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,迈步走进屋。
沈鸢还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支木簪。
谢渊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。他没有问,只是坐下来,与她隔着不足两尺的距离。
“太后送来的。”沈鸢说,声音不高。
谢渊没有接话,只是等着。
沈鸢摊开手掌,让他看那支木簪。柳木的,粗拙的,簪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。
“我弟弟做的。”她说,“七岁那年雕的。太后让人从柳州送来了。”
谢渊看着那支簪子,沉默了片刻。他没有接过去,只是看着它,目光在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她知道你弟弟在哪里。”沈鸢说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,“她一直知道。她让人在他身边等着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”
谢渊抬眼看她。
“她想让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鸢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支簪子,“她没说。她只是送了这个来,让我知道——她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。
窗外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干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一个人在远处哭。
“沈鸢。”谢渊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问。
沈鸢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凤目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日更深,像两口不见底的井,但她忽然发现——她站在井边这么久了,还没有掉下去。
“我想让你的人把她的人找出来。”沈鸢说,“柳州那边的。把她埋在我弟弟身边的那颗钉子拔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沈鸢说,“我会给她她想要的。”
谢渊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沈鸢将木簪重新握进掌心,“我给她一些真的,但不会伤到你。我会让她觉得我还在她的棋盘上。但她动不了你,也动不了我弟弟。”
谢渊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低,带着一种沈鸢听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沈鸢没有接话。
谢渊站起身,走到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柳州那边的人,我会安排。”他说,“三日内,那颗钉子会消失。”
他迈出门槛,走进了暮色里。
沈鸢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支木簪。
她翻过来,看着簪尾那两个字——柳州。太后刻的,笔画锋利,像是用刻刀一笔划成的。不留余地,干脆利落。
她把木簪放进枕边那只小匣子里,盖上盖子,关好。
匕首还在枕头底下,她没有动它。
但她的手指,在关匣子的时候,比平时更稳了一些。
窗外,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,银白一片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慢两快。
沈鸢吹灭烛火,在黑暗中坐了片刻,然后躺了下来。
闭上眼睛之前,她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——“分清黑白之后,还能守住本心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然后沉入了黑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