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0章 裂痕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第三封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,东西回来了。

不是信,是一只粗布缝的小袋子,巴掌大,料子发白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

青禾从前院接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厨房送来的干货,打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
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栖梧院,手心攥着那只布袋子,指节发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夫人……您、您看这个……”

沈鸢接过来,解开袋口的系绳,往掌心一倒。

一枚木簪滚了出来。

木头是寻常的柳木,削得粗糙,簪头歪歪扭扭地刻着一朵兰花——刻痕很浅,歪歪斜斜的,像是小孩子用钝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。

兰花旁边,还有几个更浅更乱的划痕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
沈鸢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
她认得这支簪子。

弟弟七岁那年,缠着父亲学雕刻,父亲给了他一截柳木和一把小刻刀。弟弟雕了整整一个月,雕出来的成品歪七扭八,但他谁都不给,非要送给姐姐。

那年沈鸢十二岁,把这支簪子插在头上戴了三天,后来怕弄丢了,收进了妆奁里。

家里出事之后,所有的东西都没了。她以为这支簪子早就被搜走、烧毁、扔进了哪个不知道的角落。

但太后手里有一支。

一模一样的那一支。

沈鸢攥着那支木簪,簪头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抵在她掌心,硌得生疼。

她看着那朵兰花,看了很久,久到青禾在旁边急得快要哭出来。

“夫人,”青禾的声音发颤,“这是哪里来的?谁送来的?”

沈鸢没有回答。

她将木簪翻过来,簪尾处刻着极小极小的两个字。她用指甲刮了刮,是新的痕迹——不是弟弟刻的,是新刻上去的,字迹锋利,笔画干脆。

“柳州。”

沈鸢闭上眼,又睁开。

那只布袋子还在她手里,她翻过来,在袋底摸到了一处粗糙的针脚。

仔细看,是用线补过的一个破洞,补得歪歪扭扭,像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随手缝上的。

弟弟补的。

他穿着这件衣裳,在最冷的冬天里,用最粗的针线,补那个破洞的时候,太后的人就在他身边。

沈鸢将木簪握进掌心,慢慢收紧,收紧到指节泛白、骨节咯咯作响。

“夫人!您的——”青禾扑上来要掰她的手。

沈鸢松开了。

掌心里没有血,但那支木簪的簪头刻花处,抵着她的皮肤,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痕,泛着红,久久不散。

“翠儿呢?”沈鸢问。

青禾愣了一下:“翠儿……昨天说家里有事,告了假出府了。”

沈鸢没有说话。

翠儿告假出府。然后这支簪子来了。

翠儿不是送信的。翠儿就是那个饵。太后借翠儿的手,把这支簪子送进来,告诉沈鸢——你弟弟的一切,我都知道。他穿什么衣裳,他住在哪里,他身上有什么东西,我一清二楚。

翠儿不会再回来了。

“青禾,”沈鸢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线,“去把这只布袋烧了,灰烬洒进井里,不要让人看见。”

青禾接过布袋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说出口,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
沈鸢将木簪放在枕边,自己也在床沿坐下,坐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亮白,又从亮白变成昏黄。她一动不动地坐着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没有匕首,没有账册,没有那枚白子。

她只是坐着。

脑子里转着一件事——太后手里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木簪。弟弟在柳州,穿单薄的衣裳,住不知道什么地方,身边有太后的人。如果她再不给“更多”,下一次送来的,也许就不是簪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