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棋。”谢渊说。
沈鸢怔了一瞬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——空空的,没有一子。但她的脑子里开始落子了
——太后的棋子,谢渊的棋子,她自己的棋子。
这些子落在她脑海中的棋盘上,黑白交错,慢慢拼出一个她此前没想过的形状。
“和棋,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可太后不会和。”
“那就要看,”谢渊走回书案后坐下,重新拿起那卷书,“你把棋盘摆在哪里。”
沈鸢看着他,没有说话,但她在心里接上了那句话——如果把棋盘摆在太后看不见的地方,那她要不要和,就不是太后说了算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
“谢渊,那五十两银子,是谁的贺仪?”
谢渊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,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他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片刻的意外,随即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欣慰的东西。
“你查到了?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四月初七,前院支银五十两,备注是‘贺仪’。”沈鸢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给谁的?”
谢渊放下书卷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几息。日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眉眼间,将那两道细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四月初七,是你父亲下狱的第三天。”他说。
沈鸢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那笔银子,是给你父亲打点狱卒的。”谢渊的声音不高,平平的,像是陈述一件早已过去了的事,“狱中三日,我让人给他送了棉被和干净的水。五十两,够买他三日安稳。”
沈鸢站在门口,手指慢慢蜷进掌心。
父亲下狱的第三天。那三天里,有人给他送了棉被。他喝到了干净的水。他没有在冰冷肮脏的牢房里饿着冻着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父亲被弹劾、下狱、定案、处决。她只知道谢渊递了折子。她不知道那三天里,有人在替他打点狱卒、送棉被、送水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你是弹劾他的人,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点?”
谢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棋盒,伸手捏起一枚黑子,在指间转了转。
棋子在他指腹间翻了个身,黑亮的光泽一闪而过。
“我弹劾他,是因为证据摆在那里,我不能不弹。”他说,“但他是好人,不该在死前受不该受的罪。”
沈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想起父亲那封信——父亲说“谢公弹劾臣,实为保全臣之性命”。她当时不懂。现在,她似乎明白了一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