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只要她查清父亲的案子,只要她找到真相,弟弟就会没事。可太后在她前面——太后早就知道弟弟在哪里,早就捏着那张牌,等着她。
她不能让弟弟有事。
可她也知道,太后让她做的事,是让她把谢渊的一举一动报回去。如果她做了,她就是太后的棋子,她就对不起谢渊——哪怕她还在查谢渊是不是真凶,但至少到目前为止,谢渊没有害过她,甚至没有勉强过她。
如果不做,弟弟会出事。
沈鸢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天色从灰白变成暗沉,又从暗沉变成墨黑。青禾在外面敲了三次门,她都说了“别进来”。
第四次敲门的时候,她没有说“别进来”。
她站起身,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谢渊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道袍,头发散着,像是刚回府还没来得及束冠。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,是她熟悉的——红枣银耳羹。
他站在夜色里,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发白,另半边隐在暗处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杏眼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
“进来吧。”沈鸢说,让开了门。
谢渊走进来,将那碗银耳羹放在桌上,然后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沈鸢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太后派人来了。”沈鸢说。
谢渊没有意外。他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了。
“她拿我弟弟威胁我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线,“她说如果我不替她做事,我弟弟会死在柳州。”
谢渊看着她,沉默了几息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沈鸢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这三个字——我不知道。不是试探,不是盘算,是真真正正的、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茫然。
谢渊站起身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。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,清瘦,笔直,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树。
“柳州那边,”他说,“我的人还在。明日我让人送些衣物银两过去,再安排两个人看着你弟弟,不让旁人靠近。”
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太后的人如果动他……”
“动不了。”谢渊转过身来,看着她,“除非太后想跟我在柳州开战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没有威胁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刻意的自信。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,像说今天月亮很圆一样平淡。
沈鸢看着他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那双凤目沉如古井,她看不透。但她忽然觉得,这口井——也许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深,那么冷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问。
谢渊走回桌边,将银耳羹往她面前推了推,送到她的手边。
“因为你是我夫人。”他说。
沈鸢低下头,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,汤色清亮,红枣饱满,和她刚进门那天喝的那碗一样。
她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甜的。
她喝了第二口,第三口,一碗羹喝完了,一滴不剩。
她放下碗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谢渊,”她说,“我还没有决定信你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不急。”
沈鸢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夜风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烛火摇曳。她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。
“但你为我弟弟做的一切,我记着。”
她没有回头,跨过门槛,走进了夜色里。
身后,书房里烛火还在亮着。谢渊坐在桌前,看着那只空碗,看了很久。
夜风吹进来,将他鬓边的霜发吹起几缕,在烛光中微微拂动。
他伸手,将那只空碗拿起来,叠在茶盘上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,凉凉的,像一滴无声的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