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3章 沈鸢的应对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从宫中回来那夜,沈鸢一夜无眠。

不是怕。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,像一团被人扯乱了的丝线,每一根都牵着不同的方向。

太后的敲打、谢渊的提醒、方砚秋说的话、账册上那笔丧葬费、弟弟在岭南的消息——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,转得她头疼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闭上了眼睛。但只眯了不到半个时辰,青禾就在门外轻声唤她了。

“夫人,该起了。今日要去给相爷请安。”

这是谢府的规矩。每月初一十五,内眷要向长辈请安。谢渊的父母均已过世,原配夫人也已亡故,所谓“请安”,不过是夫妻之间走个过场。

但这个过场,沈鸢不能不去。

她起身洗漱,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头发简单挽了个髻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。对着铜镜照了照,镜中人面色平静,看不出昨夜辗转的痕迹。

青禾在一旁伺候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夫人,今日十五,姑娘也会去。”

沈鸢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。

谢樱。她差点忘了这个人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语气如常。

正厅里,谢渊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道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面容沉静如常。手里端着一盏茶,不知是刚沏的还是已经放凉了。

谢樱站在他身侧,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,不再是那日风风火火的骑装,看着温婉了几分。但她看见沈鸢进来时,下巴还是微微扬了一下,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一点没少。

沈鸢走进去,在谢渊另一侧站定,福了福身:“相爷。”

谢渊点了点头,放下茶盏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
沈鸢坐下。谢樱站在原地没动,谢渊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不重,但谢樱立刻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对面。

三个人坐在正厅里,一时无话。

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,在晨光中扭扭曲曲地飘散。厅外,秋风扫过庭院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有几片从门口飘进来,落在青砖地上。

“府里的事,”谢渊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樱儿,你该跟你婶婶学着点。”

谢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了谢渊一眼,又把嘴闭上了。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膝上的手,指节攥得发白。

沈鸢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这个姑娘,不是坏,是犟。她不怕硬碰硬,但她怕谢渊——怕谢渊失望,怕谢渊不要她。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,最怕的就是被抛弃。

谢渊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沈鸢。

“今日我有朝务,你们好好说说话。”他走了,脚步声不紧不慢,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正厅里只剩下沈鸢和谢樱。

沉默像一堵墙,横在两个人之间。

谢樱低着头,不说话。沈鸢也没有开口。她端起茶盏,慢慢地喝了一口,放下,茶盏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那声响像是打破了什么,谢樱忽然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
“你别得意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但语气还是硬的,“我叔父让我跟你学,不代表我认你。”

沈鸢看着她,没有生气,也没有笑。

“我没让你认我。”沈鸢说。

谢樱愣了一下。

“你认不认我,是你的事,”沈鸢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我是不是你婶婶,是规矩的事。规矩不是你定的,也不是我定的。你认不认,它都在那里。”

她说完,转身走出正厅。

身后,谢樱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有动。

沈鸢走在回廊上,脚步不快不慢。廊外的庭院里,几株菊花开了,金灿灿的,在秋风中轻轻摇晃。她看了一眼那些花,没有停。

她不需要谢樱认她。她只需要谢樱不来惹她。

回到栖梧院,青禾正在院子里扫落叶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光秃秃地刺向天空,衬着碧蓝的天,像一幅笔触疏朗的工笔画。

“夫人,”青禾放下扫帚,迎上来,“姑娘没为难您吧?”

“没有。”沈鸢走进屋,在窗前坐下,拿起那本翻了很多遍的《谢府事宜》,却没有翻开。她只是把它拿在手里,指尖摩挲着封面的边角。

她在想一件事。

太后说“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”,意思是让她对周嬷嬷客气些。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她不能明着抗命,但也不能真的让周嬷嬷再回栖梧院——一个下过毒的人,她不敢用。

那怎么办?

她想了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