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什么?”
谢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说你不配做谢家的主母。说她才是这个家的人,你不是。”
沈鸢没有说话。这些话她猜到了,从谢樱进院子那一刻她就猜到了。
“你怎么回的?”她问。
谢渊转过头来看着她。晚霞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片橘红色的光,那双凤目不像平时那样沉如古井,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疲惫,又像是坚定。
“我说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她是你婶婶。这是规矩。”
沈鸢垂下眼,看着手里的瓷瓶。
“她不服。”
“她服不服,不重要。”谢渊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,和往常一样沉稳,不紧不慢。
沈鸢坐在石凳上,手里攥着那只瓷瓶,很久没有动。
天彻底暗了下来。青禾在屋里点灯,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。
沈鸢站起身,走进屋子。青禾正在铺床,额角上贴着一小块膏药,药膏的颜色渗出来,在烛光下看不太清。她见沈鸢进来,连忙低下头,把被子拉平。
“青禾。”沈鸢叫她。
青禾抬起头,笑了笑,那个笑容有些勉强:“夫人,奴婢没事,就是磕了一下,不疼。”
沈鸢把手里的瓷瓶递给她。
“消肿的。睡前涂上。”
青禾接过瓷瓶,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红了。她低下头,声音有些哑:“夫人……姑娘她不是故意的。她就是嘴硬心软,其实人很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说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走到床边坐下,脱了鞋,躺了下去。青禾吹灭了蜡烛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黑暗中,沈鸢睁着眼睛。
她想起谢渊说的那几个字——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沈鸢听出来了,那不是对一个侄女的训斥,是对整个谢府的宣告:
沈鸢是谢夫人,这个位置,不容置疑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枕头底下,匕首还在。
她把手伸过去,摸了摸冰凉的匕柄。
不是要杀他。
只是……还没想好要不要放下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大,挂在梧桐树梢上。
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但沈鸢知道,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。
就是不一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