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谢樱比她高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气势很足。但沈鸢没有退,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,不起波澜,也不起涟漪。
“你不认我,没关系,”沈鸢说,“但你叔父认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谢樱的嘴唇颤了颤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猛地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,靴子踩在青砖上,噔噔噔的,像是在跟地面较劲。
青禾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,等谢樱走远了,才敢开口:“夫人,姑娘她……她就是那个脾气,人不坏的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鸢没有说话,转身回了屋子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月亮门的方向。谢樱已经走远了,但那股风风火火的气息还留在院子里,像一阵没散尽的烟。
她想起青禾说过的话——谢渊的独子战死后,谢樱就是他最亲近的后辈了。一个没了爹娘、寄人篱下的姑娘,把叔父的家当成自己的家,把叔父当成唯一的依靠。忽然来了一个外人,抢了她叔父,她当然会不高兴。
沈鸢不怪她。
但也不会因为她的不高兴,就低三下四地去讨好。
傍晚时分,谢渊从书房过来,在栖梧院门口站了一下。
“樱儿的事,”他说,“她小孩子脾气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沈鸢正在翻账册,头也没抬:“我没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谢渊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她娘走得早,弟弟妹妹还小,我多疼她一些。”
沈鸢抬起眼看着他。
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朝堂上的杀伐果断,不是新婚夜的从容不迫,而是一种……无奈。像一个父亲面对任性女儿的无奈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说。
谢渊点了点头,站起身,走了。
他走后,沈鸢放下账册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谢樱。一个被叔父宠大的姑娘,脾气火爆,嘴硬心软。这样的人,不难对付。但她不想对付。她不想把谢府变成战场——和太后斗,和周嬷嬷斗,还要和一个小姑娘斗?太累了。
她只想知道真相。
其他的,能忍则忍,能让则让。
但该守的底线,一寸都不会退。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梧桐树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,只有树叶还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沈鸢吹灭蜡烛,躺到床上。
枕头底下,匕首还在。
她摸了摸冰凉的匕柄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棋要下。
还有真相,要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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