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南回来的第二天,沈鸢心里一直悬着。
方砚秋的话像一块石头,压在胸口,沉甸甸的。她知道得越多,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做。真相是一把双刃剑——它能让她看清方向,也能让她陷入更深的迷雾。
上午照例去书房下棋的时候,她有些心不在焉。谢渊落了三子,她还在盯着棋盘发呆。
“你今天不在状态。”谢渊放下手里的棋子,靠在椅背上看着她。
沈鸢回过神,垂了眼: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谢渊没有追问。他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审视,但不多。他重新捏起棋子,落子,语气平淡:“今天下到这儿,你回去吧。”
沈鸢没有推辞,站起身,走了出去。
回到栖梧院,青禾正在院子里浇花。见沈鸢回来得比往常早,她有些意外,但没多问,只是接过沈鸢手里的披风,挂好,又端来一盏温茶。
沈鸢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。
她还在想方砚秋说的那些话。太后的局,谢渊的弹劾,证人的死,那二十两丧葬费……每一块碎片都摆在那里,但她还差一块,才能拼出完整的图景。
差哪一块?她说不清楚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。
沈鸢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小丫鬟们慌慌张张的动静——“姑娘回来了”“快去告诉福伯”“姑娘慢点走——”声音此起彼伏,像是有什么大人物驾到。
沈鸢还没来得及起身,月亮门那边已经闯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,腰间束着黑色的皮带,脚蹬一双小皮靴,风风火火的,像一阵带着火星子的风。她梳着高马尾,露出一张鹅蛋脸,眉眼英气勃勃,嘴唇紧紧抿着,下巴微微扬起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她在院子里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鸢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我叔父娶的那个女人?”
声音不小,语气不善。
青禾在旁边脸色都变了,小声叫了一声“姑娘”,被那姑娘一眼瞪了回去。
沈鸢没有起身,也没有慌乱。她坐在窗前,看着这位不速之客,语气平静:“你是谁?”
“谢樱。”那姑娘下巴抬得更高了,“这是我叔父的府邸,我从小在这儿长大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。谢樱——谢渊的侄女,她听青禾提过,说是在外面学骑射,不怎么回来。看来今天回来了,而且来者不善。
“原来是谢姑娘,”沈鸢站起身,走到门口,语气不卑不亢,“我是你叔父的续弦,按辈分,你该叫我婶婶。”
谢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你——你比我大不了几岁!”她的声音拔高了,“凭什么让我叫你婶婶?”
沈鸢看着她,没有生气,也没有接话。她在教坊司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谢樱这样的,她不是第一次见——嘴上厉害,心不一定坏。只是不服气,觉得一个外人抢了她叔父,抢了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。
“你叔父在书房,”沈鸢说,语气淡淡的,“你找他,走那边。”
谢樱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激得更恼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逼近沈鸢,眼睛里有火:“你别以为嫁进来就是谢家的人了。我告诉你,我不认你,府里的人也不会认你。”
沈鸢抬起头,迎着她的目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