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9章 旧人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青禾打听来的消息在沈鸢心里扎了根,连着几天都挥之不去。

城南刘氏,丧葬费二十两,死去的证人是父亲案子里的人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轮廓——父亲的案子,没有那么干净。证人死了,谢渊出了丧葬费。是善后,还是封口?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她不能只靠青禾一个人去查。

青禾毕竟是个小丫头,能打听到的都是府里的闲言碎语,真正要紧的东西,她碰不到。沈鸢需要另一个渠道,一个不在谢府、不在太后视线里的人。

她想到了一个人。

父亲旧日的一个门生,姓方,叫方砚秋。沈鸢记得这个人——她十来岁的时候,方砚秋来过家里几次,瘦瘦高高的,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,见了父亲总是恭恭敬敬地叫“老师”。父亲说这个人有才气,但性子太直,不适合在官场待。

后来父亲出事了。方砚秋的下落,她不知道。但青禾打听到,方砚秋没有离开京城,在东城的巷子里开了一间私塾,靠教几个孩童读书糊口。

沈鸢决定去找他。

出府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谢夫人没有正当理由,不能随意出门。但她想了三天,终于等到一个机会——谢渊那日要去城外的军营议事,早出晚归,一整天都不在府里。
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没有戴任何首饰,只带了一把伞和几两碎银。她让青禾留在府里,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她在午睡,不许打扰。

“夫人要去哪里?”青禾脸色发白。

“出去走走。”沈鸢说,“傍晚前回来。”

青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问了一句:“夫人不带奴婢去吗?”

“不带。”

沈鸢从角门出了谢府。角门平时没人走,守门的老头正打瞌睡,她轻轻拉开门闩,闪身出去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东城的巷子又窄又深,两边的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土坯。地上坑坑洼洼的,积着昨夜的雨水,踩上去溅起泥点子。沈鸢走了一会儿,终于在一条巷子的尽头看见了一扇破旧的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,写着“方氏私塾”四个字。

她敲了敲门。

没有人应。

她又敲了三下。过了一会儿,门从里面打开了,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门口。他瘦了很多,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和沈鸢记忆中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。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还是那么亮,带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
方砚秋看见她,愣住了。

“你是……”他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瞳孔猛地放大,“你是沈家的阿鸢?”

沈鸢点了点头。

“方先生。”

方砚秋的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——惊讶、难以置信、然后是警惕。他往门外看了一眼,确定没有别人,才侧身让出一个缝:“进来,快进来。”

沈鸢闪身进去,方砚秋迅速关上了门。

院子很小,堆着几摞旧书和杂乱的柴火。正屋里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,桌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书,角落里挂着一块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字——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。

方砚秋把她领进里屋,给她倒了一碗水。碗是粗瓷的,缺口处被磨得光滑。他自己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窗边,时不时往外看一眼,像是在提防什么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打听的。”沈鸢说,“我想问你一些事。”

方砚秋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很复杂,有心疼,有愧疚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。

“你问。”他说。

“我父亲的案子,”沈鸢直截了当,“你知道多少?”

方砚秋沉默了很久。他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,上面结着蛛网,在风里轻轻晃。

“老师的案子,”他终于开口,“水很深。”

和青禾打听来的一样。沈鸢没有打断他,等他继续说。

“弹劾老师的人是谢渊,但设局的人不是他。”方砚秋说,“证据来得太快了,快得不正常。户部的账本、经手的证人、老师的亲笔供词——三天之内全部到位。三天,你知道三天意味着什么吗?”

沈鸢握着碗沿的手收紧了。

“意味着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,只等一个时机。”

“是谁?”

方砚秋转过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悲哀的光。

“阿鸢,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
沈鸢咬着嘴唇。

她知道。从新婚夜谢渊说出那句“没那么简单”开始,从太后在她耳边说“哀家把你给他,不是让你享福的”开始,从周嬷嬷在汤里下毒开始——她就知道。

但她不想承认。

因为承认了,就意味着她恨错了人。恨错了人,她这一年的恨,算什么?

“太后。”她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
方砚秋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很长很重,像是把这几年的压抑都吐了出来。

“老师是被太后除掉的,”他说,“因为老师知道得太多了。至于知道什么——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老师出事之前一个月,曾经进宫面圣,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只说了一句:‘朝堂上的事,少打听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