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下了三天的棋,沈鸢和谢渊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。
每天上午,她穿过月亮门去书房,坐在他对面,一局棋下到午时。他落子越来越慢,她落子越来越稳。棋盘上,她的白子从最初的散落各处,渐渐连成了片;他的黑子虽然还是稳稳地围着自己的地盘,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两次犹豫。
沈鸢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。
但她知道,自己开始期待每天上午的那一个时辰。
这个念头让她不安。
这天下午,谢渊去了部里,沈鸢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。青禾在院子里晒被子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青砖地上。沈鸢看着她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青禾。”
“哎。”青禾转过身,手里还拎着一床被子。
“你进来。”
青禾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小跑着进了屋。沈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她坐下。青禾犹豫了一下,侧着身子坐下了,只坐了三分之一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夫人想问什么?”她小声说。
沈鸢没有立刻开口。她看着青禾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。那双眼睛圆圆的,亮亮的,带着一点点的紧张,也带着一点点的期待。不像是在撒谎的人。
“去年,”沈鸢慢慢地开口,“我父亲的事,你听说过吗?”
青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沉默了几息。
“听……听说过一些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府里的人议论过,说是太常寺卿沈大人……是夫人的父亲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的?”
青禾咬了咬嘴唇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沈鸢没有催她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“有人说,”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沈大人是被冤枉的。证据来得太快,定罪也太快,不合规矩。还有人说是太后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猛地住了嘴,抬起头,惊恐地看着沈鸢。
“太后什么?”沈鸢问。
青禾摇了摇头,脸色发白:“奴婢不敢说了。夫人,这些话都是下人们瞎传的,当不得真。奴婢不该说的。”
沈鸢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再逼问。
“那你帮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青禾抬起头。
“当年我父亲案子里,有没有一个姓刘的人?城南的。”沈鸢说,“你去帮我问问府里的老人,看看有没有人知道。”
青禾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问什么,但没有问出来。她点了点头,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又转过身来。
“夫人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件事……相爷知道吗?”
沈鸢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呢?”
青禾低下头,没有回答,推开门出去了。
沈鸢坐在窗前,看着她穿过院子,出了月亮门。她的脚步很快,像是在赶路,又像是在逃跑。
沈鸢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。
她让青禾去打听,不是因为信任青禾。恰恰相反——她想看看青禾会怎么做。她会真的去打听,还是转头告诉谢渊?会打听到什么,又会隐瞒什么?
谢渊说,不要全信。
她记住了。
傍晚时分,青禾回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,脸色比下午更白了一些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她走到沈鸢面前,站定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夫人,”她说,“奴婢打听到了。”
沈鸢放下手里的书,看着她。
“城南确实有一户姓刘的人家,”青禾说,“是个老妇人,独居,家境贫寒。去年……去年四月,她儿子死了。府里给了二十两银子,说是丧葬费。”
去年四月。
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去年四月,父亲下狱。同一时间,谢府给一个姓刘的老妇人送了二十两丧葬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