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7章 棋局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第二天,沈鸢又去了书房。

她没有犹豫,也没有刻意拖延。用过早膳,换好衣裳,穿过月亮门,敲了敲书房的门——这次她敲了,不像昨天那样直接推门进去。

“进来。”谢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她推开门。谢渊已经坐在棋盘前了,面前摆着和昨天一样的楸木棋盘,黑白两盒棋子分置两侧。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竹青色的道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一些。

沈鸢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今天不下让先了,”谢渊把黑子盒推到她面前,“你先。”

沈鸢看了一眼黑子盒,没有推辞。她打开盒盖,捏起一枚黑子,落在棋盘上。这一次,她没有落在星位,而是落在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——那是她昨天最后那步棋的位置,她想知道如果从这里开始,会怎样。

谢渊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他捏起一枚白子,落在了棋盘中央。

两个人就这样一子一子地落下去。和昨天不同,今天的棋局进展得很慢。沈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,谢渊却依然落子极快,仿佛不需要思考。

但沈鸢注意到,他的落子速度,比昨天慢了一点点。

只是一点点。也许只是她多心了。

“你学得很快。”谢渊忽然说。

沈鸢没有抬头,盯着棋盘上的一处空档,正在想该落哪里。

“你父亲教过你?”谢渊问。

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落子。

“教过。”她说。

“教了多久?”

“很多年。”沈鸢的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从我五岁起,每年生日他都陪我下一盘。我赢了,他给我买糖人。我输了,他给我讲一个道理。”

谢渊没有接话。

沈鸢落下一子,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。谢渊的目光落在棋盘上,表情看不太出来什么,只是那双凤目微微眯着,像是在想事情。

“他说下棋不是为了赢,”沈鸢说,“是为了学会输。”

谢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他抬起眼,看着沈鸢。那一眼比之前深了一些,像是在重新打量她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你父亲,”他说,“是个聪明人。”

沈鸢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父亲聪明。父亲是太常寺卿,掌管礼乐祭祀,是朝廷里最懂规矩的人。但聪明人也会犯错,聪明人也会被陷害,聪明人也会在狱中用三尺白绫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“他教了你什么道理?”谢渊问。

沈鸢垂下眼,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。

“七岁那年,我输了,他讲的是‘胜败乃兵家常事’。”她说,“八岁,我输了,他讲的是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。”

“九岁呢?”

“九岁我赢了。”沈鸢说,“他没讲道理,给我买了两个糖人。”

谢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比昨天真了一些。

“十岁呢?”他问。

“十岁,”沈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盒的边缘,“我没下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年他太忙了。”沈鸢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朝廷里有事,他连着一个月没回家。生日那天,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等了一整天。天黑的时候,母亲说,你爹回不来了,我们先吃饭吧。”

沉默。

谢渊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在棋盘上落了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