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也落了一子。
两个人继续下棋,没有再说话。但棋盘上的局势,和昨天不一样了。沈鸢的白子不再散落各处,而是连成了一片。虽然还在谢渊的黑子包围之中,但她有了自己的地盘,不再是无根的浮萍。
谢渊的棋风也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围堵,而是开始出现了进攻。他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,每一子都要想一会儿。
沈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她知道,这盘棋,她输得比昨天少。
终局的时候,她数了数,自己还有十二目活棋。昨天是零。
“比昨天好。”谢渊说,开始收棋子。
沈鸢帮他把白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。两个人的手指偶尔在棋盘上相遇,沈鸢会不自觉地缩一下,谢渊却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棋子收完了。棋盘上空空荡荡的,像一片被扫干净了的战场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沈鸢问。
谢渊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想来就来。”
沈鸢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谢渊,”她没有回头,“你问了我父亲的事,我还没问你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身后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教我下棋,”谢渊说,“也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棋品如人品。’”
沈鸢等了等,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她没有追问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,阳光很好。梧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,金灿灿地铺了一地。青禾蹲在井边洗东西,见她出来,笑着站起来。
“夫人今天下棋下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沈鸢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她回到栖梧院,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。树皮上的刻痕在阳光下看不太清了,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:“棋品如人品。”
谢渊的父亲教他说这句话。那谢渊自己呢?他觉得自己的棋品如何?他的人品又如何?
沈鸢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今天这盘棋,她输得比昨天少。
不是因为她变强了,是因为谢渊没有像昨天那样不留余地地赢她。
他留了余地。
为什么?
沈鸢想不出答案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刚才还在棋盘上落子,和那个人的手指擦过同一片棋盘。
她把那双手握在一起,放在膝盖上。
窗外,一片梧桐叶飘落下来,正好落在窗台上。
她没有把它吹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