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“那个证人呢?”她问,“城南刘氏的儿子,你知道他吗?”
方砚秋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你连这个都查到了?”他看着沈鸢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看一个故人之女,而是看一个——盟友。
“他在老师的案子里做了什么?”
方砚秋走到门口,把门关严实了,才回来说:“他是伪造账本的人。户部的假账,出自他的手。”
沈鸢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砚秋的声音很低,“去年四月,案子刚结,他就死了。说是暴病,但我不信。”
“你怀疑是谁杀的?”
方砚秋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沈鸢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太后。”
方砚秋垂下眼,没有否认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从巷口传过来,一忽儿近一忽儿远。
“谢渊出了二十两丧葬费。”沈鸢说。
方砚秋抬起头。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惊讶,“阿鸢,你现在不是谢夫人吗?你在替谢渊查,还是在替太后查?”
沈鸢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在替我自己查。”她说。
方砚秋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一丝欣慰。
“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么有主见,会很高兴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谢渊出那二十两银子,不是封口,是善后。证人的母亲孤苦无依,没人管她。谢渊给了她二十两,让她能活。”
沈鸢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封口,是善后。谢渊在替太后擦屁股?还是替那个证人——那个被逼着做了假账、又被灭口的可怜人?
“方先生,”沈鸢站起身,“谢谢你。今日的事,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方砚秋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。老师的仇,我一直记着。只是我人微言轻,做不了什么。你不一样……你在那个位置上,比我能做的多得多。”
沈鸢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
“方先生,”她没有回头,“我还没有决定要站在哪一边。但不管站在哪一边,我都要先知道真相。”
“知道了真相之后呢?”
“之后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
方砚秋没有再问。
沈鸢推开木门,走了出去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。她快步走回大街上,混进人群中,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妇人。
回到谢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她从角门溜进去,守门的老头还在打瞌睡,一切如常。
栖梧院里,青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,见她回来,猛地扑上来,眼眶红红的:“夫人!您可算回来了!奴婢担心死了!”
“没事,”沈鸢说,“有人问起吗?”
青禾摇了摇头。
沈鸢回到屋里,关上门。
她把从方砚秋那里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太后设局,父亲是被除掉的,证人伪造账本后被灭口,谢渊出了二十两丧葬费。
不是封口,是善后。
沈鸢坐在床边,把枕头底下的匕首拿出来,放在手心。
刃口还是亮的,干干净净。
她看着它,忽然觉得它变轻了。
不是真的变轻了,是她握着它的力气,变小了。
她把匕首放回枕头底下,躺下去,睁着眼睛看着帐顶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被人搅乱了的丝线。
她不知道哪一根是头,哪一根是尾。
但她知道,她离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