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她?”他说,“我信你。”
沈鸢的手指松开了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一些。
“因为你没必要说谎。”谢渊说,“你要害我,不会用下毒这种蠢办法。你有匕首,不是吗?”
沈鸢没有说话。
谢渊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瘦瘦的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
“周嬷嬷在府里二十三年,”他说,“是老人了。老人有老人的好处——忠心,能干,知道分寸。但也有老人的坏处。”
“什么坏处?”
“觉得自己比别人重要。”
沈鸢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不罚她?”
谢渊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月光在他身后,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边。
“她已经罚了自己,”他说,“跪在你面前求饶,对一个二十三年老仆来说,比什么罚都重。”
沈鸢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会再让她进栖梧院。”谢渊说,“但她还在府里。你能做到的事,不用我替你挡。”
沈鸢听出了他的意思——你惹的事,你自己扛。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夫人就处处护着你。但你也不会被冤枉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谢渊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沈鸢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低低的,“周嬷嬷在府里二十三年,从来没有人让她跪过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。
沈鸢坐在窗前,看着桌上那碗红枣银耳羹。羹已经不冒热气了,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她用调羹搅了搅,端起来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不烫。甜度刚好。
她不知道这碗羹是谁炖的。也许是厨房的赵婶,也许是别的什么人。但她知道,这碗羹里没有东西。
因为她喝了。
喝完最后一口,她把碗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挂在梧桐树梢上,像一个被洗干净了的银盘。树影婆娑,在地上摇摇晃晃的,像谁在跳舞。
她想起谢渊刚才的话——“她从来没让人跪过。”
二十三年的老人,跪在一个十八岁的新妇面前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软。
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周嬷嬷不会再轻易动她了。
不是因为她怕了沈鸢,是因为她知道了——谢渊站在沈鸢这边。
沈鸢吹灭蜡烛,躺到床上。
枕头底下,匕首还在。
她的手伸过去,摸了摸匕柄。冰凉的,硬邦邦的,和第一天一样。
但她没有把它拿出来。
她把它留在那里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。
更鼓响了,二更天。
沈鸢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