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嬷嬷的笑容僵住了。
只是一瞬,她很快恢复了,笑着说:“这是给夫人炖的,老奴怎么好喝……”
“尝一口。”沈鸢打断了她,语气不急不慢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,“你是老人了,府里的规矩你比我懂。主子赏赐,不能推。”
周嬷嬷的笑容维持不住了。
她的嘴角还翘着,但眼睛里的光变了。不再是那种精明的、算计的光,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、慌张的光。她看着那碗汤,又看了看沈鸢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夫人,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汤……老奴喝着不合适。”
“怎么不合适?”
周嬷嬷没有回答。
沈鸢看着她,不说话了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还有周嬷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青禾,”沈鸢忽然开口,“去请福伯来。”
“不——不用!”周嬷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,尖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。
她扑通一声跪下来,膝盖撞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夫人饶命!”她的额头磕在地上,肩膀颤抖着,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沈鸢没有看她,也没有叫她起来。她端起那碗汤,走到窗前,慢慢地将汤倒进窗外的花圃里。汤水流进泥土里,渗下去,很快不见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嬷嬷。
“周嬷嬷,你在府里二十三年了,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二十三年,不容易。我不想为难你。”
周嬷嬷趴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。
“这碗汤里有什么,我不问你,”沈鸢说,“但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她蹲下来,与周嬷嬷平视。
周嬷嬷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满脸都是泪。她看着沈鸢的那双杏眼——圆圆的,乖乖的,菩萨一样的形状,但里面的东西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这府里,不管是谁的人,”沈鸢说,“到了栖梧院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周嬷嬷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今天的事,我不告诉相爷,”沈鸢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但只有这一次。再有下次,这碗汤,我让你当着全府人的面,一滴不剩地喝完。”
她转过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周嬷嬷。
“下去吧。”
周嬷嬷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。脚步声在院子里跌跌撞撞的,完全不像平日那个走路生风的婆子。
青禾站在门口,脸都白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汤里……真的有东西?”
沈鸢没有回答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周嬷嬷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太后的第一颗棋子,她接住了。
但下一颗,什么时候来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这府里的人会重新打量她——不再是“教坊司出来的丫头”,而是“把周嬷嬷逼得跪地求饶的夫人”。
她不需要他们喜欢她。
她只需要他们怕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