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在施舍别人,是在祭奠自己死去的儿子。
沈鸢把那一页翻过去,继续往后看。
账册看到一半的时候,青禾进来说:“夫人,该用午膳了。”
沈鸢抬起头,发现已经快午时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站起身,走到桌前坐下。菜还是四菜一汤,今天的红烧肉换成了清炖鸡。
“相爷回来了吗?”她问。
青禾摇摇头:“还没。福伯说,今日朝中有事,相爷要晚些回。”
沈鸢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筷子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放下筷子,问青禾:“府里每年那么多支出,相爷的俸禄够用吗?”
青禾愣了愣:“奴婢不知道。但听福伯说,相爷不讲究吃穿,银子都花在……花在别人身上了。”
“别人?”
“就是粥棚、书院那些。还有——”青禾压低声音,“有时候朝中有些大臣犯了事,家里揭不开锅,相爷也会让人送银子去。这事奴婢是听厨房的赵婶说的,不一定准。”
沈鸢没有接话,重新拿起筷子,把饭吃完。
饭后,她又坐回桌前,继续翻账册。翻到最后一本的最后几页,她忽然翻到了一笔不一样的记录——
“周氏,某月某日,支银十两。”
没有写用途。没有写“相爷特批”。就这么孤零零的一行,夹在“杂”项的最末尾,像是被人故意塞进去的,又像是忘了写备注。
沈鸢盯着那一行字,皱了皱眉。
周氏。府里姓周的嬷嬷,只有周嬷嬷一个。
十两银子。周嬷嬷的月钱是二两,这笔支银相当于她五个月的月钱。做什么用的?谁批的?为什么没有备注?
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,合上册子。
“青禾,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哎。”青禾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周嬷嬷在府里管什么?”
青禾想了想:“周嬷嬷不管什么大事,就是帮各院跑跑腿、送送东西。她是府里的老人了,辈分高,但没实权。”
没实权。月钱二两。忽然支了十两银子。
沈鸢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不是她多疑。是太后给她的名单上,第一个就是周嬷嬷。她不能不疑。
十两银子,够做什么?够买一个人的忠心,还是够封一个人的嘴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把那个数字记在了心里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梧桐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井里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,被风吹得打转。
沈鸢把账册摞好,推到桌角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那棵梧桐树。
树皮上的刻痕在夕阳里看不太清了,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一道一道的,记录着一个人的长大,也记录着另一个人的失去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。
父亲也喜欢在院子里种树。家里那棵石榴树,是她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,说是“等阿鸢出嫁了,用石榴做嫁妆”。
父亲没等到她出嫁。
石榴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沈鸢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,关上了窗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