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0章 青禾的话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周嬷嬷走后,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
沈鸢用过早膳,没有出门,只是坐在窗前继续翻那本《谢府事宜》。她已经看到了花园的部分——哪年种了什么花,死了几棵,补了几棵,写得比衙门里的案卷还细。

青禾在院子里晾衣裳,一边晾一边哼着那支不知名的小曲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,投在青砖地上,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晃去。

沈鸢从窗户里看着她。

十五六岁的丫头,圆脸,杏眼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手脚麻利,嘴也甜,见谁都笑盈盈的。

这样的丫头,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。

可谢渊说,不要全信。

她看了青禾一会儿,合上册子,走出屋子。

“青禾。”

“哎。”青禾转过身,手里还拎着一件湿漉漉的衣裳,“夫人有什么吩咐?”

“过来坐坐。”沈鸢在石凳上坐下,拍了拍对面的位置。

青禾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夫人会叫她坐。她把手里的衣裳搭在晾衣绳上,在衣角上擦了擦手,小步走过来,侧着身子在石凳上坐下,只坐了三分之一,腰板挺得笔直。

“夫人想问什么?”她小声说。

沈鸢没有直接问。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来谢府两年了,觉得这里怎么样?”

青禾想了想:“挺好的。福伯虽然看着凶,但从不打骂下人。月钱也按时发,逢年过节还有赏。比奴婢以前待的地方好多了。”

“以前待的地方?”

青禾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:“奴婢小时候被卖过两回。头一回是被牙婆领走的,那家主子打人,奴婢待了不到一年就跑了。第二回就是福伯买回来的,进了谢府,再没挨过打。”

沈鸢听着,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父亲在朝为官,家中虽不富裕,但从未缺过吃穿。她从不知道被人买卖是什么滋味。

“你家里人还在吗?”她问。

青禾摇了摇头:“不在了。家乡闹灾,爹娘都死了,奴婢是被叔叔卖了的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但沈鸢看见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
沈鸢没有再问这个。她换了个话题。

“你进府两年,见过相爷几次?”

青禾抬起头,想了想:“其实不多。相爷平日早出晚归,回来大多在书房,不怎么到后院来。奴婢在厨房的时候,偶尔远远看见一眼。后来被拨来伺候夫人,才算近了。”

“那府里的事,你知道得多吗?”

青禾眨了眨眼:“夫人想问哪方面的?”

沈鸢装作随意地说:“比如,相爷以前的事。”

青禾的嘴唇动了动,目光往月亮门那边瞟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没有别人。然后她压低声音说:“奴婢知道的不多,都是听老人们闲聊时说的。相爷年轻时候的事,没人敢提,福伯也不让说。”

“那你听到的,说来听听。”

青禾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:“奴婢听说……相爷原先有个儿子。”

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好像叫……无咎。谢无咎。”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是相爷的原配夫人所出,独子。听说文武双全,二十来岁就做到了游击将军。”

沈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——无咎。

“后来呢?”

青禾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“战死了。六年前,在北境,蛮族入侵那一仗。听说……尸骨无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