羹不烫了,温温的,甜度刚好。银耳炖得软糯,莲子入口即化,确实用了心思。
“不错。”她说。
周嬷嬷脸上笑开了花:“夫人喜欢就好,老奴以后天天给夫人炖。”
“不必天天,”沈鸢放下调羹,“隔几日炖一回就行。嬷嬷年纪大了,不好太操劳。”
周嬷嬷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不是因为被拒绝,是因为沈鸢的语气——太像主子了。不是那种新嫁娘小心翼翼的客气,而是一种天然的、不容置喙的主母口吻。
她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女人。
十八岁,罪臣之女,从教坊司出来的。她以为会是个好拿捏的,胆子小,没主见,给颗甜枣就能哄住。可这一番话说下来,她发现自己看走眼了。
这人不是软柿子。是青皮的,捏不动。
“夫人体恤老奴,老奴感激不尽。”周嬷嬷福了福身,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,多了几分恭敬,“那老奴先退下了,夫人若有吩咐,只管让人来叫老奴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。
周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,脚步声穿过院子,出了月亮门。
青禾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左右看了看,才走进来。她把门关上,压低声音说:“夫人,周嬷嬷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端起那碗银耳羹,又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。
青禾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鸢放下碗,走到窗前。周嬷嬷的背影正穿过回廊,青色比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,走得稳稳当当。
二十三年。
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二十三年,她的根扎得有多深?这府里有多少人是她的人?谢渊知道多少?他知道,却不动她——是因为动不了,还是不想动?
沈鸢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收好,存在心里。
她转过身,对青禾说:“早膳摆上吧。”
“是。”青禾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沈鸢走到桌前,看着那碟枣泥酥和桂花糕。周嬷嬷的手艺确实不错,糕点上压着花纹,精致得像宫里的点心。
她拿起一块枣泥酥,咬了一口。
酥皮层层分明,枣泥馅甜而不腻,确实好吃。
她吃完了一块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在椅子上坐下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,斑斑驳驳的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沈鸢看着那些影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盘算。
周嬷嬷今天来,不只是送羹。她是来试探的——试探她好不好说话,试探她知不知道底细,试探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。
她给了周嬷嬷答案:她不好说话,她知道底细,她不站任何一边。
至于周嬷嬷会怎么回太后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她不怕。
她端起那碗银耳羹,一口气喝完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