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章 洞房(2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拔出来,未必刺得中。刺中了,未必出得去。

她在心里快速盘算,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波澜。

谢渊没有追问。他直起身,退后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这个动作让沈鸢微微松了一口气,但随即又绷紧了——他退后,不是害怕,是给她空间。

像是在说:我不急,你可以慢慢想。

他转过身,走到桌案边。紫砂壶在他的手里稳稳当当,茶水注入杯中,在安静的夜里发出泠泠的声响,像山泉滴石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浅浅啜了一口。

然后他侧过头来看她。

烛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,将那道高挺的鼻梁投影在半边脸颊上,明暗分明。他半阖着眼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。

“渴不渴?”他问。

沈鸢不答。

谢渊也不恼,将茶杯放在她那一侧的桌面上,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杯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
“从教坊司到谢府,少说也走了大半个时辰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,“轿子里颠得厉害,你一路上没喝水,嘴唇都干了。”

沈鸢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。

确实是干的。

她没有去端那杯茶。

谢渊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劝。他端着茶杯,慢慢走回她面前,倚在床柱上,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。他的目光落在龙凤烛上,看着烛泪往下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不喝,我也不勉强。”他说,“这屋里没有毒,也没有迷药。你既然进了谢家的门,我不会害你。”

沈鸢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害过我父亲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
谢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瞬间,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他放下茶杯,直起身,负手而立。烛光在他身后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高又长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
“你父亲的事,”他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比你想的要复杂。”

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谢渊看着她,那双凤目里映出烛火,也映出她的脸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摇了摇头。

“今夜不是时候。”他说。
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沈鸢追问,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。

谢渊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拉开门帘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,博山炉里的香烟被打乱了方向,在空气中翻滚。

他站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
“你父亲的死,没那么简单。”他说,“但今夜,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。不管这桩婚事是出于什么目的,今夜,我不想谈死人。”

他迈出门槛。

“你好好休息。明日再说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夜风被挡在外面,烛火渐渐恢复了平静。沈鸢一个人坐在婚床上,耳边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父亲的死,没那么简单。”

什么意思?

什么叫没那么简单?

父亲是被他弹劾下狱的,是被他的参奏逼死的。这是满朝皆知的事。他说“没那么简单”,是想推脱?还是另有隐情?

她攥紧了匕首,指节咯咯作响。

龙凤烛淌下又一滴烛泪,落在烛台上,慢慢凝固。

她抬起头,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。

他没有碰她。没有靠近她,没有碰她的手,甚至连她的脸都没有仔细看。

他是真的不感兴趣,还是已经看穿了一切?

沈鸢忽然觉得,这个人比她想象的,要难对付得多。

她把匕首从袖中抽出来,放在枕边。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映出她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双眼还是圆的,还是杏子似的,还是菩萨一样的形状。

但里面的东西变了。

从今夜起,变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等门再开?等天亮?等他来告诉她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?

她只知道,这盘棋,才刚刚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