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们就是想临死拖人下水，搅乱咱们沈家内宅！老太太明察！儿媳清白！曼娘更是清白无辜！万万不可轻信乱党谗言，冤枉自家骨肉啊！”

可高台之上的老夫人，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失望，早已懒得再听她半句说辞。

今夜之内，府中接连爆出红莲乱党潜伏、接生嬷嬷买凶杀人、至亲骨肉谋害子嗣三重丑闻。

桩桩件件触目惊心，早已耗尽了她所有耐性与慈悲。

老夫人缓缓抬手，打断她未完的哭诉，声线苍老沙哑：“够了。”

“把大太太带回院落，严加看管，院门落锁，半步不得外出。等候发落。”

两名健壮仆妇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失态崩溃的秦氏，不顾她挣扎哭喊，强行将人拖拽离场。

处置完秦氏，老夫人再度沉声下令：“派人即刻将沈曼娘即刻押回府中，不得延误。”

老夫人疲惫阖眼，周身精气神仿佛在这一夜之间尽数抽离，整个人骤然苍老了十岁。

她无力再逗留这片血腥之地，抬手示意身旁丫鬟搀扶，默然转身离去。

显国公和长公主对视一眼，也转身离开。

主心骨离场，紧绷整夜的气氛骤然松动，满场站立的府中众人如蒙大赦，不敢多做停留，纷纷低着头四散离去。

人群之中，崔氏一路紧随众人脚步，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双腿发软发麻，几乎是被身旁丫鬟半扶半拖着行走。

方才演武场斩人流血、酷刑逼供的画面，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，吓得她五脏六腑皆在发颤，心底惊惧滔天，险些当场失禁。

从前她只听闻锦衣卫杀伐无情，却始终以为那是朝堂刑狱的手段，万万没想到，沈承瑾竟敢在国公府大开杀戒，六亲不认！

最让她惶恐的是沈承瑾昔日那句誓言，他要保护沈承砚的遗孀！

今日和晖堂大乱、李妙珍骤然早产，若是沈承瑾彻查，定然会顺着线索查到她的头上！

但……那两个丫鬟她已经打发了，查无对证，他又能怎样？

再说查到了又如何？

她是堂堂侯府嫡女！

沈承瑾纵然手握重权，也需顾及朝堂体面、世家情面，断然不敢随意冤枉她、动她分毫！

回到房间后，沈承煜眸色沉沉，落在她慌乱不安的脸上，带着几分探究。

“为何脸色这般难看？”

崔氏心头一惊，只勉强挤出一抹怯弱神色：“方才演武场太过吓人。四爷今日当真冷酷无情，宛如阎罗在世，看得人心头发寒。”

沈承煜反倒无所谓，甚至还有几分赞同。

“承瑾执掌诏狱，这般生杀场面早已见惯寻常。况且他此番出手，一举拔除府中钉子，肃清内患，实属大快人心。”

崔氏讷讷点头，思来想去，还是决定先避避风头。

“夫君，明日我想回娘家小住几日，静心休养片刻。”

沈承煜并未深究，点头应允。

崔氏心头稍稍松了口气，只盼着明日一早立刻离府。

——

一夜惶惶无眠，天光破晓，晨曦微露。

崔氏彻夜未合眼，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大石，总隐隐觉得大难将至，唯有尽快离开国公府，方能脱身自保。

她早早起身梳洗、收拾行装，天刚透亮便匆匆出门，登轿欲离。

可就在轿夫起轿、即将踏出府门的刹那，两名身着青衫、神色肃穆的嬷嬷快步追出，径直拦在轿前，堵住去路。

“二奶奶留步，老夫人有请，移步寿安堂一趟。”

崔氏心头猛地一沉，浑身骤然冰凉，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
她强装镇定，掀帘出声，语气带着刻意的虚弱推脱：“我身子不适，正欲回娘家静养，可否改日再去？”

两名嬷嬷态度恭敬却无比坚决，半步不让：“老夫人特意吩咐，务必请二奶奶即刻过去，不得延误。”

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，崔氏心知躲无可躲，只得压下满心惊惧，硬着头皮，命人调转轿辇，往寿安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