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这副装模作样,李妙珍心底暗自咬牙,淡淡颔首:“一切顺利,请四爷移步查看。”
屋内早已布置妥当。
晚穗与知夏得了吩咐,早早就将数幅寿屏画稿平整铺展在房内侧的临窗书案上。
那处区域本是闲时休憩作画的小隔间,日常垂着轻纱帘幕,与外厅隐隐相隔,保作画清净无尘。
今日为避嫌,两道素色纱帘尽数高高拉起。
案上成品画稿、半成底稿、各色矾彩颜料、调墨样图摆放得整整齐齐,条理清晰,一目了然。
一旁立着的嬷嬷目光快速扫过内室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。
纱帘尽数高卷,内外毫无遮挡,内室一举一动皆在外厅众人视线之下,全然没有半分私密死角,无需她贴身入内值守。
她只需安坐外厅坐镇,便能一览无余。
嬷嬷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素汐:“你随晚穗知夏一道,规整收拾公主御赐的文房赏赐,仔细摆放妥当。”
素汐垂首应道:“是,奴婢晓得规矩。”
嬷嬷看向清鸢:“你随我在外厅候着。”
清鸢轻轻点头:“是。”
沈承瑾缓步走到书案前,垂眸落向铺开的寿屏主画。
一眼望去,心头骤然一静,不由生出几分动容。
整幅画作格局极大,摒弃了寻常寿画的艳俗堆砌。
主景是连绵横亘的北地苍山,层峦叠嶂,沉岩黛色,远山接寥廓天幕,烟云敛静。
落笔苍茫浑厚,笔墨利落沉凝,将北方山河的开阔沉肃尽数绘出,气度恢弘,全然不似闺阁手笔。
他目光缓缓游走画卷,最终落于右下角的留白深处。
满目雄浑山河的边角,疏林掩映之间,悄悄藏了一方清逸景致。
几株老梅疏立,枝干清瘦,花影玲珑,一条细径幽幽隐入林间。
画风清隽雅致,与整片北地山川的苍茫气场截然不同,却相融相生,不显突兀。
这一处点缀藏得极浅,却巧妙盘活了整幅画作的气韵,让壮阔山河多了几分婉转余味。
沈承瑾长睫微垂,袖中不自觉地握紧拳头。
沈承砚与她夫妻三载,空占着她夫君的名分,何曾懂她半分?
既护不住她,也识不得她的才情,只会让她在后宅磋磨隐忍,逼她收敛锋芒、藏起棱角,白白耗了她数年光阴!
这般虚名夫君,毫无意义!
更别提临死之前还非要留给她一个前途艰难的孩子!
岂不可恨!
否则凭这一手胸襟笔墨,她便足以跳出后宅方寸囚笼,不必再困于寡居的弱势身份,不必处处看人脸色、隐忍求生。
这般才情绝佳的女子,本就该立于光鲜之处,受人敬重,被人珍视,而非默默无闻、困于一隅。
是他晚了一步,让她白白受了数年委屈。
但往后,他绝不会再让她埋没。
李妙珍见他久久不语,以为他对画有意见,不禁有些忐忑。
“寿屏主题取山河永固、岁月安和,不知四爷看这般立意,可还妥当?”
沈承瑾抬眸,目光从画卷移至她清丽侧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