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定,满场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。
众人纷纷点头,都觉得沈承瑾处事坦荡周全、合情合理。
唯独李妙珍整个人瞬间紧绷。
她死死垂眸,不敢抬眼望向屏风,心底慌乱得一团乱!
今日宾主齐聚,满座都是权贵,他居然公然与她搭话!
这般刻意张扬,实在太惹眼了!
但凡她露一点异样,被旁人揪出半点端倪,她的名声彻底毁了事小,腹中这个孩子,也彻底别想安稳立足了!
可惊惧之下,更浓烈的是压不住的幽怨与愤懑。
七日前风栖斋,他俯身对她剖白心意,字字恳切,说心悦她,让她慢慢思量。
为了这句话,她惶惶不安整整七日。
白日里拼命作画压下杂念,夜里辗转难眠,日日提醒自己恪守礼教、安分守寡,半点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结果呢?
凭空消失七日、杳无音信,转头便安然坐在此处,端坐这场专为他开设的择亲雅集,坦然看遍满堂名门佳丽!
招惹她的是他,撩乱她心神的是他,转头潇洒相看春色、若无其事的,还是他!
凭什么?
一股酸涩幽怨堵在胸口,混着委屈与憋气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燥。
她又气又怨,又慌又怕,万般情绪缠在一起,死死捆着她,让她连抬手抬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光线忽然一暗。
一道修长身影越过玉屏,走入女宾暖帐。
是沈承瑾。
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贵,气度卓然,立于满堂锦衣佳丽之间,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。
满帐少女更是脸颊发烫,悄悄红了耳根,心底悸动不止。
世人皆传沈四爷冷心冷情、杀伐寡断,可今日一见,谁还敢信?
他这般主动护着自家亲眷,坦荡周全,分明是最体贴、最可靠的良人模样嘛。
——
沈承瑾缓步走到侍女身侧,一丝不苟将那幅荷图缓缓卷起。
待画作收好,他目光落定在身前低垂的人影上,清朗嗓音淡淡响起:“不知大嫂此画作价几何?”
亲眷之间怎能这样问,如此直白!
李妙珍下意识赫然抬头。
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。
他背对着众人,负手而立,端地一副温润端方的贵公子模样。
可那双深邃眼眸的深处根本毫无半分正经,反倒盛着明目张胆的笑意,清清楚楚映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。
他就是故意的!
他比谁都懂世家规矩、人情体面,更清楚她身份尴尬、处境为难!
一家人雅聚助兴的随心画作,哪有当众追问价钱的道理?
他分明就是明知故问,故意把她架在两难的难堪境地,故意当众撩拨、折腾她,看她手足无措、心绪大乱!
气得她心口发疼,心底愤愤地咬牙,恨不得当场抬脚狠狠踹他一下!
可满场宾客环伺,她半点神色都不敢外露,只能扭过头不看他,显露出十分端庄谨慎的寡嫂模样。
也就在这僵持微妙的瞬间,主位上的长公主及时开口。
她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纠葛,只恼自家儿子太过直白。
“你这孩子,行事太呆愣。家人雅聚笔墨助兴,本是风雅趣事,哪有当众论银钱的道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