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周身沙场杀伐威压尽数外放,沉冷戾气裹挟而来,气场慑人,全然不是平日里老实隐忍的模样。
沈曼娘脚步猛地顿住,抬手僵在半空。
她从未见过贺辉这般模样,竟被这股杀伐之气震慑,再也不敢往前半步。
湖边一时僵持寂静,唯有晚穗虚弱的咳嗽声,格外清晰。
——
就在此时,远处廊道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惊呼:“晚穗!”
音色清透焦灼,正是李妙珍。
方才她并未返回和晖堂,正立于不远处临水廊下,同二房五奶奶卢氏闲谈叙话。
卢氏娘家侄子今年要入白鹭书院求学,此番特意拉住李妙珍,请教当初她弟弟鹤轩入书院,疏通的门路与对接管事。
二人说话间,周遭下人仆从奔走乱叫,一声声“晚穗落水”传入耳中。
李妙珍心头骤然一紧,顾不上再多寒暄,快步朝着湖边奔来,卢氏也连忙紧随其后赶至。
周遭悄悄看热闹的管事婆子们见状,连忙上前围拢过来。
她们有心求安稳、怕府中闹大惹老太太动怒,当即上前和稀泥,抬手就要搀扶晚穗起身。
“罢了罢了,夜里湖边风寒,不过一点口角小事,姑娘身子要紧,快点把人带回房取暖诊治,其余事情日后再说便是。”
“是啊姑奶奶,大奶奶,下人磕碰都是常事,没必要动肝火,免得伤了府里和气。”
晚穗浑身衣袍浸透冰水,冻得牙齿不停打颤。
但她性子本就直拗倔强,既不甘心平白挨打落水、白白受辱,更不愿有人含糊此事,污了自家奶奶孝节名声。
她用力推开婆子的手,凭一股气性起身。
“嬷嬷不必遮掩。”
“吃食是老太太应允、太医安胎所用,合规合礼。姑奶奶无故拦路动手,打我推我落水,我可以受罚,但不能污我奶奶不孝之名!”
一番话,清清楚楚。
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神色暴戾的沈曼娘身上。
李妙珍快步上前,伸手扶住晚穗的胳膊。
触手生寒。
理智告诉她,应该马上把晚穗带回房中取暖烤火。
可她也能看清这丫鬟眼底压不住的怒火与不甘。
晚穗虽是丫鬟,可也是活生生的人,安分守己从无过错,不该平白承受沈曼娘无端的恶意折辱,险些丧命湖底。
心念既定,李妙珍抬手,迅速解开晚穗肩头那件属于贺辉的深色外袍,递到贺辉身前。
“多谢贺大爷相救舍下丫鬟。”
言罢,她没有丝毫迟疑,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厚实保暖的狐绒大氅,径直披在晚穗湿透单薄的身上,牢牢替她拢紧衣襟护住身子。
身侧卢氏见状脸色一变,连忙伸手拉住她胳膊,急切低声阻拦:“你身怀身孕,夜里风冷水寒,万万不可脱去大氅!”
李妙珍摇头:“四嫂无妨,我身子尚可支撑。”
她直直看向沈曼娘,往日温婉柔色尽数褪去。
“姑奶奶,晚穗奉命取膳,一言一行合规合理,从无半分逾矩。倒是你,无端迁怒,险些伤人害命!”
“请姑奶奶,给晚穗道歉。”

